沈棠寧看著。“你說。”
“他這十六年，不是不想找你。他找過。你被走的那年，他找了大半年，從京城找到保定，從保定找到天津，差點死在路上。是他娘把他拽回來的，說再找就不認這個兒子了。”
柳搖的聲音很輕，“他沒有說話的份量，在衛國公府，他說了不算。”
沈棠寧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不是替他求。只是覺得，你應該知道。”柳搖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沈棠寧站在裡間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站了很久。然後重新坐下，拿起賬冊，繼續對賬。數字在眼前一行行地過，進多，出多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。
忽然想起父親昨日坐在石桌前的樣子——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小心翼翼地吃鹹菜，小心翼翼地看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，又怕太近了會碎。
傍晚回到偏院，宋璟淵正蹲在天井裡給花草鬆土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，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。沈棠寧接過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，封皮上沒有署名，只畫了一枝梅花——柳搖的標記。
拆開信，裡面只有幾行字：“崔恆明日去白雲觀。我己安排人跟著。賬本若在，三日可取。”沈棠寧把信摺好，收進袖子裡，抬起頭看著宋璟淵。“明天，你陪我去一趟白雲觀。”
宋璟淵沒有問去做什麼，只點了點頭。
親孃從廚房端著湯出來，看到兩個人站在天井裡說話，笑了一下，把湯放在石桌上。
“今日燉了湯，多喝兩碗。看你們倆瘦的。”
沈棠寧坐下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湯燉了一下午，骨分離，湯金黃，上面飄著幾顆紅棗，甜的。低頭喝湯，餘裡看到宋璟淵也端起了碗，喝了一口又一口，像是什麼了不得的珍饈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日去白雲觀，順便給你求個平安符。”
宋璟淵端著碗，耳微紅。“不用。”
“用。”
宋璟淵低下頭，繼續喝湯，沒有再說話。沈棠寧看著他微微翹起的角，也笑了。
天井裡，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，混著湯的香氣，在晚風裡慢慢散開。喝完湯，把碗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邊最後一線霞慢慢沉下去。
夜從牆頭爬上來，一盞一盞地點亮了侯府的燈。
白雲觀在京城西郊，不大，藏在幾棵老槐樹後面，若不留意，很容易錯過。
沈棠寧和宋璟淵到的時候，天剛亮不久，晨霧還沒散盡，青灰的觀牆在霧裡若若現，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。
兩人沒有走正門。宋璟淵帶著從側牆繞過去，牆下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又又。他在前面探路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回頭看，出手來。沈棠寧扶著他的手，一腳一腳地跟過去，繡花鞋的鞋尖被水打溼了，涼的。
側門沒鎖，一推就開。
裡面是一個小院子，堆著些雜，西下無人。宋璟淵西下看了一遍，才帶著往裡走。
白雲觀的正殿不大，香火清冷，只有一個老道士在殿裡打掃，掃帚落在地上沙沙的，像秋風吹過枯葉。
。來沒還恆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