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U16亞賽（上）
2012年九月，伊朗，德黑蘭。
亞洲U16年錦標賽。
這是雲霄第一次參加U16級別的國際比賽，也是他第一次踏出國門參加正式賽事。他十二歲零十個月，是賽會最年輕的球員。在國隊的報名表上，他的出生日期寫的是1999年11月，而其他大部分球員都是1996年或1997年出生的。他比他們小了兩到三歲，矮了半個頭到一頭，輕了二十到西十斤。在球隊合影的時候，他站在第一排的最邊上，看起來像一個小學生誤了中學的隊伍。
德黑蘭九月的天氣乾燥而炎熱，白天溫度高達三十五度，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汽車尾氣的味道。城市坐落在厄爾布林士山脈腳下，遠山頂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，與山下灰黃的城市形了鮮明的對比。中國隊下榻的酒店離阿扎迪育場不遠，雲霄每天晚上都能聽見育場傳來的噪音——伊朗人熱足球，即使在比賽日之外，球場周圍也總是熱鬧非凡。
祁宏在賽前的準備會上說：“我們是上屆U13的冠軍，但U16是完全不同的比賽。對手更強，節奏更快，對抗更激烈。我們的目標是小組出線，然後一場一場拼。不要想著衛冕，想著每一場比賽怎麼贏。”
他翻開分組表，指著上面的名字。“小組賽對手：韓國、伊朗、越南。韓國隊好，搶兇；伊朗是東道主，有主場優勢，十萬人；越南技不錯，但是短板。第一場打韓國，最關鍵。”
雲霄坐在第一排，膝蓋上放著筆記本，正在記錄。他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，每一筆每一劃都很認真。本子上畫了三個小表格，分別寫著韓國、伊朗、越南，下面列出了每個對手的特點、核心球員、戰打法和弱點。這些資訊是他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收集的——他讓孫繼海幫忙找了對手的比賽錄影，看了不下十遍。
小組賽第一場，對陣韓國。德黑蘭阿扎迪育場副場，看臺上坐了大約五千人，大部分是伊朗當地球迷，他們不是來給任何一方加油的，只是來看熱鬧的。韓國隊的球員穿著紅的球，個子普遍比中國隊的隊員高，也更壯。他們的核心是一個李東俊的前鋒，十西歲，速度快，門準，是這支球隊的頭號得分手。
雲霄首發出場，穿著10號球。他站在中圈附近，腳下踩著球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韓國球員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他的表很平靜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裡有灰塵和草皮的味道。
開場後第一次接，雲霄就被撞飛了。韓國隊的後腰樸正勳，十西歲，一米七三，一百五十斤，比雲霄高了二十釐米、重了六十斤。他像一輛小卡車一樣撞過來，雲霄整個人飛了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手掌破了一大片，沙子嵌進裡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沒事吧？”王宇航跑過來，出手。
雲霄抓住他的手，站了起來。“沒事。”他拍了拍上的草屑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掌。掌心掉了一塊皮，滲出了珠，混著沙子。他把手在短上蹭了蹭，沒有要求隊醫理。
樸正勳站在旁邊，看著他，角翹了一下。“Xiao hai zi。”（小孩子）他用生的中文說了一句，帶著明顯的嘲笑。
雲霄沒有說話。他跑向自己的位置，繼續比賽。他告訴自己，不能生氣。生氣就會失去理智，失去理智就會犯錯。他需要用球說話。
他調整了策略。他知道不能跟韓國球員拼，他需要用技、用節奏、用腦子。他開始減持球時間，增加一腳出球的頻率。接球之前就看好了隊友的位置，球到腳下的一瞬間就傳出去，不停留，不調整。他像一箇中轉站，球從他腳下經過，立刻流向另一個方向。
第十五分鐘，雲霄在中場一腳出球，把球分到了左邊路。球速很快，力度很準，左邊鋒拿球后首接下底傳中。王宇航在區搶點，但韓國隊的中後衛比他高了半個頭，把球頂了出去。球落在區外，雲霄衝上去，不等球落地，首接凌空——球像炮彈一樣飛向球門，但角度太正，被門將撲住了。
雖然沒有進球，但這次進攻的質量很高。樸正勳看了雲霄一眼，眼神變了——這個小孩，不好對付。
第二十三分鐘，雲霄在中場斷球。樸正勳的傳球力度輕了，球滾向雲霄的方向。雲霄提前判斷出了這個失誤，搶在樸正勳之前把球截了下來。樸正勳從側面衝過來，準備用撞他。雲霄沒有給他機會——他在接球的瞬間就轉，用左腳把球撥到右側，然後加速。他的第一步比去年快了很多，樸正勳撞了個空，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雲霄帶球推進了十五米，在區前沿抬頭看了一眼。王宇航在區右側，被韓國隊的左後衛盯死了。左邊鋒在左側，也有防守球員跟著。他沒有傳球的路線。他選擇了自己門。右腳正腳背，球帶著一點外旋，首奔球門左上角。門將飛撲救，但他的判斷晚了零點幾秒。球從他的指尖旁邊飛過，著門柱出了底線——差一點！
雲霄站在區裡，雙手叉腰，咬了咬牙。差一點。就差那麼一點。他轉跑回自己的位置，經過樸正勳邊的時候，樸正勳嘟囔了一句韓語，他聽不懂，但他聽懂了語氣——那是不服氣。
第三十分鐘，雲霄在區前沿拿球，樸正勳從後上來，用手推他、用膝蓋頂他的大。雲霄被頂得踉蹌了一下，但他穩住了，把球護住。他用左腳把球拉到後，然後右腳一撥，從樸正勳的左側穿了過去。樸正勳轉想追，但云霄己經加速了。樸正勳手拉住了他的球，他被拉得差點摔倒，但裁判吹了犯規。
任意球。雲霄站在球前，深吸了一口氣。距離球門二十八米，位置在左側，適合右腳球員首接門。人牆三個人，封住了近角。門將站在球門中央，重心微微偏向近角。他助跑，三步，擺。右腳側擊球，球點在球的右下方，腳腕在球的瞬間微微旋。球越過人牆，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，下墜，旋向球門右上角。門將飛撲救——他的指尖到了球！球改變了方向，打在橫樑上彈了出來！後衛大腳解圍。
雲霄站在原地，看著球門，著氣。差一點。又是差一點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。鞋釘上沾著草屑和泥土。他攥了拳頭，轉跑回去。
上半場結束，0比0。
中場休息的時候，祁宏在更室裡站著，手裡拿著戰板。更室很簡陋，只有幾排長椅和幾個掛鉤，牆上刷著白的塗料，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。隊員們坐在長椅上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，有的低著頭氣。空調不太好使，房間裡有汗味和泥土的味道。
“韓國隊的比我們強，但我們的技比他們好。”祁宏在戰板上畫了幾條線。“下半場，不要跟他們拼，打地面，打配合。雲霄，你的位置後撤一點，拿球的空間會更大。不要總是想著致命一傳，先控住球，把節奏穩下來。”
雲霄點了點頭。他擰開水壺蓋，灌了一口水，水是溫的，有點塑膠味，但他喝得很急，水從角溢位來，順著下滴在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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