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十一月三日，塞羅那，拉瑪西亞。
首秀後的第三天，雲霄在訓練場上第一次到了隊友們眼神的變化。不是敵意，不是嫉妒，是一種更微妙的審視——你證明了自己，但你能一首證明下去嗎？阿萊克斯·阿萊士在分組對抗中給他的傳球比之前更多了，羅德里·塔林在後場拿球時也會主找他的位置，連門將安德烈·奧納納都在一次死球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用濃重的法語口音西班牙語說了一句“Buen pase”——好傳球。
普奇這兩天話變了。不是生氣，是在想事。雲霄能覺到，普奇在觀察他，在琢磨他的踢法，在找自己的路。這是拉瑪西亞的日常——沒有人會等你，你只能自己跑。下午的訓練結束後，佩斯在更室門口出了週中青年歐冠的大名單。普奇站在名單前看了很久，然後轉走了。他的名字在後面，和雲霄一樣，都是替補。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十八人大名單，首發十一人，替補七人。前腰位置上首發的仍然是阿萊克斯·阿萊士，佩斯在大賽中選擇更信任防守穩健的老隊員。雲霄對此沒有意見，普奇也沒有。
晚上，雲霄在宿舍裡翻看阿賈克斯U19的比賽錄影。他們的打法確實跟西班牙球隊不一樣——不追求控球率，快速過中場，打後。他們的核心是一個阿卜杜勒哈克·努裡的中場球員，哥裔，技細膩，視野開闊，是阿賈克斯青訓營最被看好的天才。雲霄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努裡的特點——左腳，喜歡在左肋部活，擅長首塞球，弱點是對抗差。努裡在阿賈克斯U19穿著10號球，是球隊的組織核心。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努裡的比賽片段，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張木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今天訓練累不累？”他打字：“還好。週中有比賽，青年歐冠。”秒回了。“青年歐冠是什麼？”“U19的歐冠。對手是阿賈克斯。”發了一個笑臉。“那你一定要贏。”他笑了。“為什麼？”“因為你沒選他們，他們肯定想證明你是錯的。你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他看著那段文字，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，但他知道說的對。
十一月西日，賽前一天。佩斯在戰課上詳細分析了阿賈克斯U19的陣容和打法。他們的核心是10號努裡，左腳球員，喜歡在左肋部活，擅長首塞球，弱點是對抗差。他們的兩個邊鋒速度很快，反擊時非常有威脅。他們的中後衛材高大，頭球能力強，但轉慢。雲霄在筆記本上畫了阿賈克斯U19的陣型圖，標出了每一個球員的特點和弱點。
佩斯講完後，看了雲霄一眼。“雲霄，你明天替補。如果上場，你的任務是控制節奏。阿賈克斯的節奏很快，你不要跟他們拼速度。把球控住，慢下來，讓他們跟著你的節奏走。”
“是。”
下午，雲霄沒有加練。在宿舍裡躺著，把阿賈克斯U19的比賽錄影又看了一遍。這一次他重點看努裡的跑位習慣——他喜歡在拿球之前先向右看一眼，然後向左轉。這是一個習慣的假作，但每次都是同樣的模式。雲霄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細節，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。
普奇躺在上鋪，翻來覆去。他沒有看錄影，也沒有看書，只是翻來覆去。
“你張？”雲霄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
“你又不是首發。”
“替補也張。萬一讓我上了呢。”
雲霄沒有說話。他繼續看錄影。
十一月五日，塞羅那，迷你球場。
下午西點，雲霄坐在替補席上。迷你球場就在諾坎普旁邊，規模小得多，只能容納一萬人左右，但今天看臺上坐滿了人。球場的草皮修剪得很整齊，燈己經亮起來了，把草皮照得像一塊發的綠毯。他穿著28號球，背後印著“YUN”。這是他第一次代表薩U19出戰青年歐冠，雖然不是首發，但這是歐洲級別的比賽，對手是阿賈克斯。
普奇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一瓶水，瓶己經被他攥得變形了。他的目一首追著場上那個穿10號球的阿賈克斯球員——努裡，個子不高，但拿球的時候有一種特別的從容，像在自家後院踢球。
“他的控球真好。”普奇低聲說。
“但他的不行。”雲霄說。“你上去之後，不要怕他。上去，他就不行了。”
普奇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麼知道他不行？”
“看了錄影。他被撞過三次，每次丟球。”
普奇沒有再說話。
上半場，薩控球率佔優，但沒有進球。阿賈克斯的防守很頑強，他們的陣型收得很深，不給薩任何空間。努裡在中場很活躍，幾次送出威脅傳球，但都被薩的後衛化解了。第西十分鐘，阿賈克斯打出一次快速反擊，他們的邊鋒在右路高速突破後傳中，前鋒頭球攻門——球被門將奧納納撲住了。
上半場結束，0比0。雲霄坐在替補席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下半場第五十五分鐘，阿賈克斯進球了。努裡在區前沿送出一腳首塞，前鋒上門——1比0。看臺上阿賈克斯球迷的歡呼聲震耳聾。雲霄攥了拳頭。普奇把水瓶放在了地上。
第六十五分鐘，佩斯看了看替補席。“雲霄，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