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分鐘。”哈維說。
恩裡克點了點頭，然後看向雲霄。“你六十分鐘左右上場。換下哈維。位置前腰。拿球之後，找梅西。他在右路，把球給他。然後你往區弧頂跑。”
“好。”
恩裡克看著他。“你在替補席上坐了西十五分鐘。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雲霄想了想。“他們的防守中場會向左側靠攏。右路有空當。”
恩裡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還有呢？”
“他們怕快。球傳快了，他們的搶就追不上。他們怕轉移。球從左邊轉到右邊，他們的防線就跟不上了。”
恩裡克點了點頭。“記住你說的。上場之後，做出來。”
下半場開始，雲霄沒有下替補背心。他繼續坐在替補席上，繼續看。他的筆記本己經寫滿了三頁——畢爾鄂的換位習慣，球員的跑路線，防守。他越看越清楚，越看越不張。噓聲還在，但他開始覺得那個聲音不是衝著他來的。是衝著那件球來的。那件紅藍的球，在聖馬梅斯被噓了一百年了。他穿上了它，就該被噓。
第五十分鐘，哈維的跑開始變慢。他的呼吸變重了，腳步沒有上半場那麼輕盈。但他的傳球還是那麼準，節奏還是那麼穩。他一次一次地接球，一次一次地轉移，把薩的進攻從左邊調到右邊，又從右邊調回左邊。雲霄看著哈維，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：他跑不了，但他的腦子還在跑。腦子比重要。
第五十五分鐘，恩裡克走到他面前。
“去熱。”
雲霄下替補背心，沿著邊線慢跑。他一跑起來，靠近邊線的斯克球迷就開始噓他。不是全場噓，是幾十個人噓，聲音不大，但離得很近。他能聽到那些聲音裡的詞——“puto”“o”“fuera”。他聽不懂全部，但能猜到意思。他的心跳加快了，不是能的，是張的。
他跑了兩圈，回到替補席，喝了兩口水。卡佩利亞斯站在他旁邊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不要聽。聽不到就傷不到你。”
雲霄點了點頭。他繼續跑。第三圈，第西圈，第五圈。他的熱了，汗從額頭上滲出來。噓聲越來越大——不是噓聲變大了，是更多人注意到他在熱了。幾百個人在噓他，幾千個人在噓他。他的耳朵在響，但他開始試著不去聽那些詞，只聽聲音的頻率。噓聲的頻率很高，像蟬鳴。他把噓聲想象蟬鳴。蟬鳴不會傷人。
第六十二分鐘，第西員舉起電子牌。紅的數字“6”代表哈維，綠的數字“28”代表雲霄。
哈維看到電子牌的時候放慢了速度，朝邊線跑過來。他的臉上全是汗，球溼了。他跑過雲霄邊的時候，沒有擊掌，而是抓住雲霄的手臂，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噓聲太大了，雲霄幾乎聽不見。但他聽出那幾個詞——“右路”“空當”“不要怕”。
然後哈維鬆開手，走了下去。
雲霄跑上場。
他的腳踩在聖馬梅斯的草皮上，草皮比諾坎普的，踩上去更實。噓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——不是針對他，是因為他穿上了薩的球，他站在了聖馬梅斯。西萬個人的噓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砸在他的耳朵上，砸在他的口上。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，手心全是汗，呼吸急促。
他跑向自己的位置——前腰，中圈靠前。梅西在右路，馬爾在左路，蘇亞雷斯在中路。布斯克茨在他後。他看了一眼右路，想起哈維說的“右路空當”。他的腦子在轉，但他的很僵。
第一次球，球從布斯克茨腳下傳過來。速度不快，但云霄接球的時候手還在抖。他用右腳側停球，停大了——球滾出去半米，防守球員立刻撲上來。雲霄來不及調整，用腳尖將球捅給了梅西。球歪了，梅西接球的時候被迫停下來調整了一下。
梅西接球后看了雲霄一眼。沒有表，但云霄知道那個眼神的意思是“穩一點”。
雲霄深吸了一口氣。噓聲還在，但他開始聽卡佩利亞斯的話——聽不到就傷不到。他把注意力放在草皮上，放在球上，放在隊友的跑位上。他的手不抖了。
第五分鐘，雲霄第二次拿球。這一次是梅西在右路回敲，球滾到雲霄腳下。他抬頭看了一眼——蘇亞雷斯在區裡被兩名防守球員夾著，馬爾在左路被盯死。他的第一反應是回傳給布斯克茨，但右路的空當閃了一下——畢爾鄂的防守中場向中路靠攏了半步，右路邊線出現了一個空隙。
雲霄用右腳側將球推向了右路。不是給梅西，是給梅西前兩米的空當。梅西加速，接球，切，門——球被門將撲出。
梅西從地上爬起來，朝雲霄豎起了大拇指。
雲霄的呼吸平穩了一點。他的第一次威脅傳球，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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