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冠決賽結束後第三天，薩全隊從柏林飛回了塞羅那。
雲霄坐在大上，靠著車窗，看著窗外的城市從機場高速漸漸變悉的街道。很好，六月的塞羅那己經很熱了，天空藍得發紫，棕櫚樹的葉子在風中搖。街道兩旁站滿了球迷，他們舉著薩的隊旗，喊著球員的名字。有人舉著哈維的6號球，有人舉著“Gràcies Xavi”的橫幅。大每經過一個路口，歡呼聲就湧進來一次，像海浪。
雲霄靠在座位上，閉上眼睛。柏林的畫面還在腦子裡——拉基奇的開場進球，蘇亞雷斯的補，馬爾鎖定勝局，哈維替補登場，哈維舉起獎盃，哈維繞場告別。每一幀都像刻在視網上，閉著眼睛也能看到。他了揹包裡那個紀念品，金屬的，涼涼的，上面刻著“FC Bara 2015”。他握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哈維坐在最後一排，靠窗，閉著眼睛。他沒有看窗外的球迷，沒有看那些舉著他名字的橫幅。他的表很平靜，但云霄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輕輕敲著膝蓋。一下一下，不不慢。
大駛甘伯育城的時候，球迷更多了。有人爬上了路燈，有人站在圍牆上面，有人舉著巨大的標語——“XAVI, 763 PARTITS, 25 TíTOLS, UNA LLEGENDA”。雲霄不知道763是多，但25個冠軍他知道。哈維在薩拿了25個冠軍。他轉過頭看了哈維一眼，哈維還是閉著眼睛。
球員們下車的時候，球迷們的喊聲震耳聾。雲霄揹著包，跟在隊伍後面走。他的球是28號，沒有球迷喊他的名字。但沒關係。他知道，總有一天會的。
回到拉瑪西亞己經是傍晚。雲霄推開207房間的門，阿萊克斯不在——他回法國了，賽季結束，假期開始了。宿舍裡很安靜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。雲霄把揹包放在床上，拿出那件28號球，疊好，放進櫃子裡。然後他拿出那個紀念品，放在床頭櫃上。金屬的小獎盃在夕的餘暉裡泛著金的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手機。
一條微信。張木發的。
“你回塞羅那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哈維走了嗎？”
“還沒走。但快了。”
張木發了一個難過的表。雲霄沒有回。他放下手機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白的，乾淨的，沒有裂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躺在這張床上的時候，盯著天花板，想著大連的海，想著雲超手上的機油，想著卓雅織圍巾的樣子。那時候他覺得塞羅那很遠，拉瑪西亞很遠，諾坎普很遠。現在他住在這裡，每天在諾坎普的草皮上訓練，和梅西一起踢球，和哈維一起吃飯。但哈維要走了。
他翻了個，把被子拉到下。閉上眼睛。腦子裡不是柏林，不是諾坎普，是哈維在球員通道里拍他肩膀的那個瞬間。那隻手很重，重到他現在還能覺到。
他睡著了。
兩天後，哈維的告別新聞釋出會。
釋出會在甘伯育城的新聞釋出廳舉行。廳不大，能坐一百來個人，但今天來了兩百多個記者，有人站在走廊裡，有人在門口。攝像機架了十幾臺，紅的指示燈在全場閃爍，像螢火蟲。釋出廳的牆壁上掛著薩的隊徽，紅藍的條紋在燈下很亮。哈維的照片掛在牆邊——他年輕時留著長髮，後來剃了短髮，現在是頭。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段時。
雲霄沒有去。他坐在宿舍的床上，開著手機，看首播。他覺得那不是他的位置。釋出會是給哈維的，是給記者的，是給全世界的。他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，在哈維邊待了不到一年。他有什麼資格坐在那裡？
螢幕裡，哈維穿著一件深藍的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有系領帶。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，髮膠打得很亮，在燈下反著。他站在話筒前，雙手撐著桌子，手指微微彎曲。他的眼眶是紅的。
“我在此宣佈並確認將在本賽季結束後離開薩。”哈維的聲音過手機傳出來，有點失真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，但我認為，現在到了離開的時候。”
會場裡很安靜。沒有人咳嗽，沒有人翻筆記，沒有人按快門。雲霄把手機舉近了一點。
“我將繼續在阿爾薩德俱樂部踢球，再踢兩個賽季。”哈維的聲音變得更低了。“我在那裡還有為教練和育總監的計劃。我的家人將和我一起去卡達生活。我很榮幸能出任卡達2022年世界盃的形象大使。”
有記者問他：“你會回來嗎？”
哈維笑了。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很深。“薩俱樂部願意將我的合同延長到2018年，但我去意己決。不過我依然表示，我最終目標還是回到薩。不是作為球員，是作為教練。也許兩年，也許三年，也許五年。但我會回來的。”
雲霄的眼眶紅了。他沒有哭。他想起哈維在柏林更室裡說的話——“我會回來的。”他說了兩遍。一遍在更室，一遍在釋出會。他不是在安別人，他是在說一個事實。
哈維最後說：“我對塞羅那俱樂部以及球迷十分謝。在這裡，我想正式宣佈並確認，我將離開薩。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，但我認為，現在到了離開的時候。”
他放下話筒，站在那裡。閃燈噼裡啪啦地響了一分鐘。他沒有走，就站在那裡，看著臺下。他的眼睛從左邊掃到右邊，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。雲霄看著螢幕，覺得哈維不是在看向記者，他是在看向所有人。看向那些在諾坎普為他鼓掌的人，看向那些舉著他標語的人，看向那些從塞羅那飛到柏林看他踢球的人。看向那些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。
哈維走下臺的時候，有一個記者喊了一聲：“謝謝你，隊長。”哈維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他繼續走。他的背影消失在螢幕的角落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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