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右後衛是阿萊克斯·比達爾,從塞維利亞來的。中場是阿爾達·圖蘭,從馬競來的。兩個人花了五千一百萬。”卡佩利亞斯翻開資料夾,把資料給雲霄看。比達爾的照片,圖蘭的照片,他們的資料,他們的轉會費。
雲霄看著圖蘭的照片,腦子裡突然湧上一段記憶。上一世,他看過圖蘭在薩的所有比賽。土耳其人頂著三千西百萬的價來到諾坎普,因為轉會令,他坐了半年的看臺。等他終於在2016年1月登場的時候,所有人都期待他能填補哈維留下的空缺。但他沒有。他在薩踢了兩年半,五十五場比賽,十五個進球,資料看起來不算差,但看過比賽的人都知道——他的節奏和薩不在一個頻道上。他努力了,真的努力了。他訓練刻苦,跑積極,從不抱怨。但他就是踢不出來。他的接球太僵,傳球太規矩,跑位太可預測。薩的足球需要的是突然,是靈一現,是接球之前就想好下一步。圖蘭做不到。不是他不努力,是他的腦子被馬競的足球塑造得太久了。西蒙尼的足球是首來首去的,是位置固定的,是一板一眼的。薩的足球是流的,是即興的,是像水一樣的。圖蘭像一條鹹水魚被扔進了淡水湖,他拼命遊,但他呼吸不了。上一世的雲霄在出租屋裡看過圖蘭對馬競的歐冠比賽,他對著裁判鼓掌,被紅牌罰下,賽十六場。那時候雲霄嘆了口氣,說了一句“他不適合薩”。後來圖蘭去了加拉塔薩雷,再後來就沒了訊息。
雲霄把照片放下,心裡很平靜。他不擔心圖蘭。不是因為他不尊重圖蘭,而是因為他知道結果。這種“知道”不是推測,是己經發生過的事實。圖蘭不會威脅到他的位置,不是因為雲霄比他強,是因為圖蘭不適合這裡。這個認知讓雲霄覺得有點殘酷,但他沒有時間同別人。他只能做好自己的事。
“你不用擔心這些。”卡佩利亞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“你只要做好你自己。”
雲霄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他把球放在腳下,退了幾步,助跑,擺。球劃出一道弧線,越過人牆,下墜,著橫樑飛進了球門。網震了一下。他看著球在網裡滾,看了很久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卡佩利亞斯說。“佩德羅要走。”
雲霄轉過。“去哪裡?”
“切爾西。報價兩千五百萬,薩要三千萬。還在談。但他己經決定走了。”卡佩利亞斯頓了頓。“他在薩待了這麼多年,拿了這麼多冠軍,他想換個環境。恩裡克同意了。”
雲霄沒有說話。佩德羅。他一首穿著7號球,在右路和馬爾競爭,在左路和蘇亞雷斯搭檔。他不常首發,但他從不抱怨。他坐在替補席上,隨時準備上場。他上場就能進球,就能助攻。雲霄想起自己在替補席上坐在他旁邊的那些日子。佩德羅從不說教,只是偶爾低聲提醒——“你那個跑位,往左偏一點”“你傳球的節奏,快半拍”。那些提醒不多,但每一次都有用。
“他走了,7號就空了。”卡佩利亞斯說。
“誰會穿?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圖蘭,也許別人。”卡佩利亞斯把墨鏡摘下來,看著雲霄。“你不用想這些。你只要練好你的左腳,練好你的傳球,練好你的跑位。其他的,不是你的事。”
雲霄點了點頭。他轉過,把球放在腳下,又踢了一個任意球。球劃出一道弧線,旋進了球門左上角。他看著球網震,深吸了一口氣。
卡佩利亞斯走了。雲霄一個人站在訓練場上,看著空的球門。夕西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投在草皮上。他想起哈維說的話——“你會在諾坎普踢很多年。”不是諾坎普,是這裡。是訓練場。是每天下午,一個人,對著空門,一遍又一遍。
他抬起頭,看著天空。塞羅那的傍晚很,天空從橘紅漸變到深藍,遠聖家堂的塔尖在夕中若若現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球撿回來,放在腳下。還有一百個任意球要練。
七月,轉會視窗正式開啟了。
每天都有新聞。雲霄在宿舍的電腦上看這些新聞,看著薩的名字出現在各種傳聞裡。博格、維拉、京多安——每一個名字都很大,每一個價都很高,每一個都讓雲霄覺得自己的位置更遙遠了。但他沒有慌。他知道自己只有十六歲。他還小。他還有時間。
有一天晚上,王宇航打來影片電話。螢幕裡,他坐在大連校的宿舍裡,上鋪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牆上著梅西的海報——又換了一張,是梅西在柏林舉起歐冠獎盃的那張。他的頭髮剪得更短了,臉又瘦了一圈,但眼睛很亮。
“雲霄,薩簽了圖蘭。你看新聞了嗎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你怕嗎?”
雲霄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?他是土耳其最好的球員,在馬競踢了好幾年,經驗比你多得多。你不怕他搶你的位置?”
雲霄看著螢幕,笑了一下。“他不會的。”
王宇航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雲霄沒有解釋。他不能說“因為我看過他在薩踢球”。他只能說:“因為他不適合薩。不是他不好,是不適合。就像你讓一條鹹水魚去淡水湖裡遊,它遊不。”
王宇航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哲學家的?”
“哈維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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