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裡克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訓練場上，雲霄正在練習任意球，一個人，對著空門，一遍又一遍。球在空中劃出弧線，旋進球門左上角，網震了一下，然後恢復平靜。恩裡克看著那個背影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他是非賣品。”恩裡克說。
“我知道。但你知道規則——如果有俱樂部首接啟用他的違約金，我們沒有任何辦法阻止。”
恩裡克的合同裡——不，雲霄的合同裡有一個違約金條款。去年籤職業合同的時候，違約金定的是第一年三千萬，第二年五千萬，第三年一億。現在是一年。三千萬歐元。如果有人出三千萬，薩無法拒絕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這是西甲的規則，是寫在合同裡的黑紙白字。
“他的違約金是三千萬。”恩裡克說。
“是。切爾西的兩千五百萬還差一點，但拜仁的三千萬己經到了。如果他們明天把三千萬打到薩的賬上，我們什麼都做不了。不是不想，是規則不允許。我們必須接報價，必須讓他和拜仁談個人條款。”
恩裡克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訓練場上的雲霄。球又進了，網又震了。他的作很穩，節奏很好，弧線很大。他己經不是半年前那個只會傳球的孩子了。他的門在進步，他的左腳在進步，他的在進步。他每天都在進步。恩裡克不想失去他。
“把合同拿出來。”恩裡克說。
卡佩利亞斯從資料夾裡出一份合同，放在桌上。恩裡克翻開，翻到違約金條款那一頁，看了很久。
“把他的違約金提高到一個億。”恩裡克說。
卡佩利亞斯愣了一下。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重新籤一份合同。待遇不變，年限不變，違約金提到一億。一億，不是三千萬。誰要買他，就拿一個億來。”
卡佩利亞斯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沈毅會同意嗎？違約金提高，對球員來說不是好事。違約金越高，他離開薩的難度越大。如果他想走，一億的違約金會擋住所有俱樂部。”
恩裡克轉過，看著卡佩利亞斯。“他不想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拒絕了皇馬。他拒絕了二十五萬。他拒絕了那些比他現在的年薪高一倍還多的合同。他來薩不是為了錢，不是為了名氣，不是為了早點離開。他來這裡，是因為他從小就喜歡薩。他不會走的。”
卡佩利亞斯看著恩裡克的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去聯絡沈毅。”
“儘快。轉會窗還沒關，那些俱樂部還在盯著。我們要在他被搶走之前把這件事做完。”恩裡克走回辦公桌後面，坐下來，重新戴上眼鏡。“還有，發一個宣告。說雲霄是薩的非賣品。任何俱樂部都不要浪費時間報價了。”
第二天，薩方網站釋出了一條簡短宣告。標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雲霄是非賣品。”正文更短：“塞羅那足球俱樂部在此宣告，球員雲霄是俱樂部的非賣品。俱樂部將不接任何關於該球員的轉會報價。任何試圖啟用球員違約金條款的行為，都將被俱樂部視為不友好的舉。”
《世界育報》的頭版標題是《一億，一分都不行》，配了一張雲霄在訓練中踢任意球的照片——左腳球，微微後仰，球剛從腳面離開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《每日育報》的頭版標題是《薩對雲霄的承諾：你是未來》，文章裡寫道：“薩不僅將雲霄列為非賣品，更計劃在近期與其重新談判合同，將違約金從三千萬歐元大幅提升至一億歐元。這是薩對雲霄的承諾——你是未來，我們不會賣掉你。同時，這也是薩對所有試圖挖角的俱樂部的警告——他是我們的，不要。”
《馬卡報》的標題帶著一點酸味：《一億？薩瘋了嗎？》文章裡寫道：“一個十六歲的孩子，只在西甲踢了不到三百分鐘，居然值一個億？這是薩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們的青訓依然強大，還是在向全世界的豪門豎中指？不管怎樣，薩的這一舉己經引起了多傢俱樂部的強烈不滿。一位不願姓名的英超俱樂部高層在接採訪時表示：‘薩一邊喊著財政公平，一邊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標一個億，這是雙重標準。’”
但薩不在乎。恩裡克不在乎，託梅烏不在乎，拉瑪西亞不在乎。因為他們知道，雲霄值這個價。不是因為他現在的表現，是因為他的未來。他的腦子，他的腳法，他的跑位，他的冷靜——這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。這些東西是從拉瑪西亞的土壤里長出來的，是二十西年哈維留下的，是無數個加練到天黑的夜晚澆灌出來的。這些不能用錢衡量。
雲霄是在拉瑪西亞的宿舍裡看到這些新聞的。他坐在床上，拿著手機，一條一條地翻。他的表很平靜，但他的眼眶紅了。不是因為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薩不是在保護一個球員，薩是在保護一個未來。這個未來，屬於他。三千萬、五千萬、一個億。這些數字不是他的價，是薩對他的承諾——我們會培養你，我們會保護你，我們會讓你為最好的。他想起去年籤職業合同的時候，沈毅在電話裡跟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違約金的意思就是，如果別的俱樂部想籤你，他們必須出這個錢。薩設這麼高的違約金，是因為他們不想失去你。”那時候他不懂。現在他懂了。薩不想失去他。
他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拉瑪西亞的訓練場上，草皮在月下泛著暗綠的。遠的諾坎普像一座巨大的燈塔，在塞羅那的夜中發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給沈毅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違約金提到一個億，我同意。”沈毅回了：“好。”
八月底，轉會視窗關閉前的最後一週，風暴達到了頂點。
曼城以八千五百萬歐元簽下了德布勞，德布勞為今夏標王。斯特林以六千五百萬歐元隨其後，迪馬利亞以六千三百萬歐元排在第三。施魏因施泰格去了曼聯，比達爾去了拜仁，佩德羅去了切爾西。一個又一個名字完了轉會，一個又一個數字重新整理了紀錄。球迷們在社上瘋狂討論，專家們在電視節目裡分析利弊，經紀人們在轉會視窗關閉前做著最後的努力。整個歐洲足壇像一個巨大的賭場，錢在飛，人在，合同在一張一張地籤。
而云霄，留在了薩。
八月三十一日，轉會視窗關閉。薩方網站釋出了一條簡短的公告：“塞羅那足球俱樂部在此確認，球員雲霄己經與俱樂部簽署了一份新的職業合同。新合同的違約金為一億歐元。”沒有新聞稿，沒有釋出會，沒有配圖。只有兩行字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兩行字意味著什麼——薩把他們的未來鎖住了。不是三千萬，是一個億。不是一年，是很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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