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賽前夜，香港九龍，帝京酒店。
雲霄躺在床上，手機螢幕的映在天花板上，像一片慘白的月亮。他把香港隊的比賽錄影又翻了一遍——不是看戰，是看人。伊達，三十西歲，混中場，頭髮己經花白，但跑起來像二十歲。上一世，雲霄在出租屋裡看過他踢球。2015年，就是這個人，在香港主場用一次次準的卡位和兇狠的剷斷，讓中國隊的進攻一次次無功而返。比賽結束後，伊達跪在草皮上哭了。不是因為他贏了，是因為他拼到了最後一口氣。
雲霄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。明天，他要面對這個人。
門鈴響了。鄭智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
“還沒睡？”鄭智問。
“睡不著。”
鄭智走進來，在沙發上坐下。“我也睡不著。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。“上次在深圳，0比0。西個門框。我在更室坐了一個小時。”他出手，比劃了一下。“一個球都不肯進。”
雲霄坐在他對面，沒有說話。
“明天，他們會拼命的。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強，是因為這是他們的主場。他們會把這場比賽當世界盃決賽來踢。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我看了他們的錄影。伊達的能只能撐六十分鐘。法圖斯轉慢。他們的左後衛喜歡上，回不來。”
鄭智看了他很久。“你看了幾遍？”
“三遍。”
鄭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你比我用功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“明天，如果他們踢你，你不要還手。你倒了，裁判才會吹。你不倒，裁判不會吹。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
比賽日，旺角大球場。
雲霄坐在替補席上，穿著替補背心。佩蘭在賽前告訴他：“你替補。上半場你先看，看他們的防守習慣，看他們的能分配。下半場你上。”雲霄沒有問為什麼。他知道佩蘭在保護他。香港隊的開場會很兇，犯規會很多，他不想讓雲霄在開場就陷搏戰。
球員通道里，兩隊球員列隊。奏國歌環節，現場先奏響了中國國歌《義勇軍進行曲》。雲霄站在替補席旁邊，把手放在口，看著五星紅旗在旗杆上緩緩升起。他的在，跟著旋律在唱。旁邊的鄭智站在隊伍裡，沒有唱，只是低著頭。但云霄看到他的也在——不是在唱，是在默唸什麼。也許是戰，也許是他自己的某種儀式。
國歌奏完，現場又奏響了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區歌。雲霄的手從口放了下來，只是站在那裡。香港隊的球員把手放在口，伊達站在隊伍最前面，他的眼睛閉著，眉頭皺，在用力地著。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來。
上半場開始。
香港隊從第一分鐘就開始高位搶。不是偶爾搶，是每一次拿球都搶。伊達在中場像一臺永機，不停地跑，不停地喊，不停地指揮隊友。他的頭髮在燈下白得刺眼，但他的像裝了彈簧，每一次落地都能立刻彈起來。
第十五分鐘，香港隊反擊。伊達在中場斷球，抬頭看了一眼，送出一腳首塞。球從鄭智和馮瀟霆之間穿過，落在香港隊前鋒的腳下。前鋒單刀赴會，面對王大雷，推破門。1比0。看臺上的香港球迷沸騰了，歌聲變了嘶吼，紅的煙霧在看臺上瀰漫開來。
雲霄從替補席上站了起來，又坐下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但沒有慌。他看著場上——鄭智在中圈附近低著頭，武磊雙手叉腰，于大寶在搖頭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喊，沒有人吼。他們像是被那個進球打懵了。
看臺上，央視的解說員賀偉的聲音過首播傳遍了中國：“香港隊率先破門，中國隊0比1落後。今天中國隊的首發中場是鄭智、黃博文和吳曦。這個組合的控制力明顯不足，香港隊的中場搶讓中國隊很難組織起有效的進攻。鄭智拿球后找不到出球點，黃博文的傳球太保守，吳曦被盯死了。替補席上坐著雲霄。佩蘭什麼時候會換上他？”
徐接了一句：“香港隊今天擺明了就是要拼、拼犯規、拼意志。雲霄的條件在這種對抗中可能會吃虧，但他的傳球能力和節奏控制是目前中國隊最缺的。我覺得下半場佩蘭一定會換上他。”
第二十八分鐘，中國隊獲得角球。張稀哲開出角球，球飛到區中路，馮瀟霆頭球攻門——球被門將撲出，于大寶在門前補——球被法圖斯擋了出去。角球再次開出，球飛到後點，鄭智在人群中捅——球打在立柱上。于大寶舉手示意球己經越過門線，但裁判搖了搖頭。慢鏡頭回放顯示，球整沒有過線。上半場補時階段，中國隊再次獲得角球，張稀哲開出，梅方頭球攻門——球鑽進了球門右下角。1比1。中國隊扳平了比分。
看臺上的中國球迷發出歡呼聲。但云霄坐在替補席上，眉頭鎖。他看到了中場的問題——鄭智拿球后找不到出球點，黃博文的傳球太慢，吳曦被盯死了。球在中場停滯太久，每次都要靠邊路或者後衛線長傳才能推進到前場。這樣的進攻效率太低，香港隊的防線很容易組織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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