齋田走後沒幾天，長沙城裡就起了風言風語。
先是有人在茶樓裡說，玉茗軒的葉掌櫃收了日本人的糧，跟日本人有了來往。話傳得極快，不到兩天功夫，連南門口賣菜的婆子都在嘀咕。接著又有人說，葉藍安置流民用的是日本人的錢，功德碑上那些捐糧的商戶都被矇在鼓裡。
小糖從菜市回來，氣得眼眶都紅了。“小姐，們說你......說你和日本人勾結，說安置點是日本人背後出錢，說功德碑是假的，說流民吃的都是日本人的糧！”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擱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葉藍正在翻賬本，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。“誰說的？”
“賣菜的王婆子說的，說茶樓裡都傳遍了。我問是誰最先說的，說是聽隔壁茶攤的人說的，隔壁茶攤又說是聽一個穿長衫的先生說的。”小糖越說越氣，“本找不到頭！”
“找不到頭就對了。”葉藍放下筆，“故意找不到頭的話，才最難闢謠。”
面上不聲心裡卻清楚得很。齋田來安置點送糧才幾天，話就傳這樣，絕不是茶樓裡閒人嚼舌那麼簡單。有人在背後放風，而且放得很有章法——不說是日本人先登門拜訪，只說葉掌櫃收了日本人的糧，再把流民安置和日本人的錢掛鉤，最後落到功德碑上。功德碑立在城門邊上，那是佛爺親自督辦。三十六家商戶真金白銀捐出來的。碑上第一個名字就是玉茗軒。把這個碑說是“假的”，就是在用一句謠言打三個人——打葉藍，打張啟山，打捐糧的所有商戶。
“小姐，我們去查吧！讓葉景去茶樓一個一個問，總能問出來！”小糖急得直跺腳。
“查得到傳話的人，查不到放話的人。”葉藍重新拿起筆，繼續翻賬本，“傳話的人是拿錢辦事，放話的人連面都沒。你現在滿大街去查去闢謠，只會讓謠言傳得更快。”
翻到募捐賬目那一頁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。每一筆捐糧都有登記，日期。數量。送糧人簽名，旁邊還標註了功德碑上對應的位置。這份賬本是的底氣——只要賬目清楚，任何時候都能對得上。
小糖看不不慢的樣子，急得不行，卻又不敢再催。葉藍抬眼看了看眼圈紅紅的模樣，嘆了口氣把小糖拉到邊坐下：“他們傳這些話，不是為了讓我生氣，是為了讓我自陣腳。安置點六千人，我要是被幾句閒話氣得失了分寸，誰最開心？”
“日本人最開心。”小糖愣愣地接了一句。
“對。所以我不。”
小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拿袖子了眼角的淚，站起來又往外走：“那我還是去幹活，不能讓外人看出我哭過。”葉藍在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下午齊鐵搖著摺扇晃進了玉茗軒。他一進門就用扇子點著門外的方向，氣呼呼地連敲了好幾下。“葉掌櫃，外面那些話你聽說了吧？說功德碑是假的，我第一個不信！三十六家商戶的捐糧登記冊子還在我那兒，字字有據。這幫人連功德都敢汙衊，也不怕折壽！”
“八爺難得不打折扇。”葉藍請他坐下，倒了茶。
“氣得我連扇子都搖不了！”齊鐵端起茶一飲而盡，“你打算怎麼應對？就這麼讓他們嚼？”
“不急。謠言沒有，風吹吹就散了。我現在跳出去闢謠，等於給謠言加柴火。”葉藍頓了頓，“但功德碑的名聲不能損。那是佛爺立的，三十六家商戶捐的。得讓佛爺知道這事。”
“佛爺這幾天就回來。等他回來，這謠言自然會下去。”齊鐵收起摺扇正道，“可日本人送糧確是事實，就算不怕謠言，日本人的人不好欠。”
“我從沒打算欠他人。”葉藍端杯喝了口茶，“齋田送的兩千斤大米我一顆都沒，單獨堆在庫房裡。他送的藥品也沒用，在角落。他來那天只在粥棚外圍走了半圈，學堂棚倉庫什麼地方都沒讓他進。他送糧是事實，我沒用他的糧也是事實。等風聲過去，那批糧食原封不退回僑民事務所。”
齊鐵連連點頭：“那就好那就好。我就說葉掌櫃辦事不會留尾。”
門外又傳來腳步聲，這次是葉景。他跟著一個軍裝便服的傳令兵一起進來。傳令兵朝葉藍敬了個禮，遞上一封公文：“葉掌櫃，佛爺今日午後已回長沙，特命我來告知。”
葉藍接過公文掃了一眼——張啟山已經知道了謠言的事，讓明日一早去佈防署商議。
“回去告訴佛爺，我明天準時到。”
傳令兵走後，齊鐵也起告辭，臨走時回頭嚴肅地說了句：“葉掌櫃，有佛爺出面，功德碑的事一定能下去。但你得防著齋田還有後手。日本人不會只靠幾句謠言就想扳倒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藍送他到門口。
次日一早，葉藍就去了佈防署。副在門口等，引穿過走廊進了張啟山的辦公室。張啟山正站在一幅長沙防務圖前，聽見腳步聲轉過來。他風塵僕僕，軍裝還沒來得及換，下上新冒的胡茬還沒來得及刮，顯然是一回來就投了工作。
“葉掌櫃，謠言的事老八已經告訴我了。”張啟山開門見山，“功德碑是我以長沙佈防的份立的，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有據可查。會有人質疑碑上名字是假的，背後運作的絕不止一兩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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