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涼、謀生
王小容還在兀自絮絮叨叨,不停羅列著房子不合適的理由。
語氣懇切,說辭層層疊疊,句句都裹著“為晚輩著想”的面外,可眼底藏不住的推與戒備,卻早已暴了真心。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反覆落在耳邊,起初縈繞的憋屈、落空的失、滿心的委屈,在冉以安和程清禾心底一點點沈澱、消磨殆盡。
沒有爭執的力氣,沒有辯解的必要,更沒有失後的怨懟。
一次次的期待、一次次的落空、一次次的防備,早已磨平了他們心底最後一點波瀾。
所有濃烈的緒,最終都化作了深骨髓、無可奈何的淡然。
程清禾輕輕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,眉眼溫順,無波無瀾。沒有皺眉頭,沒有半句質問,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聽不出毫埋怨與不甘,只剩徹底的釋然:
“媽,既然你這麼覺得,那就算了。”
“房子是您的資產,決定權本來就在您手裡,您怎麼想、怎麼安排都可以,我們沒有任何意見。”
事到如今,早已徹底看。強求來的安穩不算歸宿,猜忌裡的親本就虛妄,與其繼續心存期許、最後再度落空,不如就此作罷,徹底放下念想。
冉以安垂著眸,長長的睫蓋住眼底所有的寒涼,薄輕抿,緩緩點了點頭。
他比誰都清楚母親心底的算計與防備,也比誰都懂這場變卦背後的私心。只是他早已累了,懶得深究,懶得爭辯,更懶得再對這份偏心又戒備的母子,抱有半分奢。
他聲音輕而淡,褪去了所有緒,只剩麻木的順從:“嗯,都可以,您自己拿主意就好。”
從前滿心滾燙的期許、日夜盤算的安穩、省吃儉用的規劃,在這一刻,盡數煙消雲散。
這場轟轟烈烈、牽人心的買房風波,就這般不痛不、安安靜靜地翻了篇。
沒有爭吵,沒有決裂,沒有撕破臉皮,看似一切如初,日子照常運轉。
可只有冉以安和程清禾自己知道,有些東西,已經徹底不一樣了。
一道淺淺卻牢固的隔閡,悄然橫亙在了他們和王小容之間。那是信任徹底破碎後留下的裂痕,看不見、不著,卻時時刻刻橫在心底,再也無法彌合。
往後的日子,依舊不不慢地向前走著。
沒有了買房的期許支撐,生活褪去了那一點點奔頭,徹底迴歸了最樸素、最枯燥的平淡。三餐四季,柴米油鹽,依舊是溫的煙火日常,只是夫妻倆心底,都悄悄了一份對未來的熱忱。
可就連這樣平淡安穩的日子,命運也不曾讓他們好好守住。
轉瞬臨近年關,南川這座小城漸漸染上年末的氛圍,街頭巷尾開始掛滿紅燈籠,家家戶戶籌備著年節,都是辭舊迎新的熱鬧。
唯獨底層謀生的人,愈發難熬。
本地的工地行驟然蕭條,氣溫漸低,土建工程陸續停工收尾,新開的活計寥寥無幾。原本就不穩定的零工生計,徹底沒了著落。
冉以安徹底待業在家了。
他每日天剛亮就起,早早出門,走遍周邊的工地、勞務市場,四打聽招工資訊,逢人就問有沒有活計可做。可得到的答案,永遠是停工、不招人、年底休整。
一天天奔波,一天天落空。
他從最初的從容,慢慢變得焦灼,眼底日日著化不開的焦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