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軍臺，韓信放下手中的銅爵。
酒是溫的，但他沒喝。目越過臺欄杆，落在遠那片火沖天的楚營上，耳邊是震天的楚歌，悲壯、嘶啞、如同困咆哮的合唱。
“《國殤》。”他輕聲道。
後，副將陳賀躬：“大將軍，楚軍似在提振士氣。”
陳賀是韓信一手提拔的將領，以勇猛敢戰、執行命令不打折扣著稱。他面容剛毅，形魁梧，此刻鎧甲上還沾著前線的塵土。
“不是提振。”韓信搖頭，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，“是掙扎。項羽知道軍心要散，所以讓士卒唱戰歌，把思鄉的悲，轉死戰的怒。”
“有用麼？”
“有。”韓信答得乾脆，“但不多。飢和絕，不是幾首歌能唱走的。他們撐不過三天。”
他轉，走回臺中央的沙盤前。沙盤比項飛帳中那個細十倍，山丘、河流、營寨、兵力部署，一清二楚。七路大軍的位置，用不同的小旗標註，如同七把鎖，牢牢鎖死中央那面紅旗幟。
“孔熙到哪了？”韓信問。
“孔熙將軍己按計劃佈防。”陳賀道。
“陳豨的騎兵預備隊呢？”
“己就位，隨時可出擊。”
韓信點頭，目投向遠方。他想起被斬殺的龍且，那位曾與他並肩作戰的楚國猛將，英勇無匹，卻在濰水之戰中因輕敵冒進，被自己半渡而擊，最終戰死沙場。若龍且尚在，項羽或許不會如此孤立無援。
“大將軍，”陳賀聲音再次響起，“英布與周殷兩部，似乎推進不夠積極。”
韓信輕笑：“英布勇則勇矣，但心思活絡，想儲存實力；周殷新叛，心中忐忑，怕項羽臨死反撲拖他墊背。這兩人啊，靠不住。”
韓信眼中寒一閃：“正因靠不住，才是突破口。傳令，讓英布部再向前推進三里，周殷部封鎖南面所有小道，彭越在沱河加強巡曳，我要讓他們沒有退路，只能拼命。”
韓信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擊。
一切都在掌控中。十面埋伏己，楚軍糧盡援絕，士氣崩潰只是時間問題。這場仗，從他渡過濰水、斬了龍且那一刻起，就己經贏了。現在要做的，只是收網，用最小的代價，把項羽這條大魚撈上來。
完。
韓信抬眼，向楚營方向。
那沖天的火，那過楚歌的《國殤》合唱，還有剛才探子回報，楚營有異，似乎有小部隊出營。
項羽想幹什麼？
垂死掙扎？還是另有圖謀？
陳賀退下傳令。
韓信獨自站在臺邊，夜風吹他袍。這位曾下之辱、如今卻執掌三十萬大軍的兵仙，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他喜歡算盡一切的覺。
但不知為何，今夜心裡總有一約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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