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營在最北邊。
說是“營”，其實只是幾頂破帳篷，地上鋪著乾草，傷員麻麻躺著。藥味混著腥味和腐臭味，燻得人眼睛發酸。沒有郎中，最後一個隨軍醫者三天前逃了，箭傷刀傷只能靠同伴用燒紅的鐵烙，或者。
項飛掀開帳簾時，裡面一片死寂。
躺著的、坐著的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目空，或者麻木，或者帶著點譏誚，又一個來看他們怎麼死的。
“還能的，站起來。”項飛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中清晰。
沒人。
只有角落裡，一個斷了條胳膊的年輕士卒，掙扎著想撐起子，卻被旁邊人按住。
項隆皺眉，要上前，項飛抬手攔住他。
他走到那個斷臂士卒面前，蹲下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七。”士卒聲音嘶啞。
“哪的人？”
“吳中。”
“想回家麼？”
士卒哆嗦了一下，沒說話，但眼裡有閃了閃。
項飛點頭，站起，環視帳篷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，“覺得自己廢了，沒用了，只能在這裡等死，或者等漢軍殺進來，補一刀。”
“但我想告訴你們，死，有很多種死法。”
“躺在這裡爛掉，是一種。”項飛頓了頓，“握著刀，死在衝鋒的路上，是另一種。”
他走到帳篷中央，踢開幾團沾的繃帶。
“我現在需要人。不是需要完好無損的勇士，那種人，項隆將軍會去挑。”項飛看向項隆，後者點頭，“我需要的是，哪怕只剩一隻手、一條，還能咬住敵人嚨的人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，悉這片地形，知道哪條能藏人、哪片林子能穿過去的人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，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，只在乎死之前，能不能多拖幾個漢軍墊背的人。”
帳篷裡依然寂靜，但有什麼東西在變化。
那些空的眼神里，漸漸有了焦距。
“我要組一隊死士。”項飛繼續說，聲音依舊平靜，“任務很簡單，大張旗鼓，向南突圍，吸引漢軍注意。明擺著送死，但死得越壯烈、越能吸引漢軍，任務完得就越好。”
他停了停，讓每個字都砸進耳朵：“這隊人，兩百。現在報名。”
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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