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七，夜，江東牛渚大營
篝火噼啪作響。
虞姬跪坐在項羽側，用煮過的麻布為他包紮左臂的箭傷，那是渡江時被流矢中的，傷口不深，但皮翻卷，看著猙獰。
“大王，”輕聲道，“項飛肩傷很深，醫說再偏一寸就傷肺了。他還不肯好好休息，這會兒又在江邊看地圖。”
項羽沉默。
火在他臉上跳躍，映出眉宇間深重的疲憊。一個多月時間，他老了不止十歲。鬢角有了白髮，眼角有了皺紋，連握戟的手都開始微微發。
不是力竭，是心累。
“你覺得，”項羽忽然開口，“項飛像誰？”
虞姬手中作一頓。
想起那個年輕人，永遠冷靜，永遠在計算，永遠能在絕境中找出那條最險的活路。他不像任何見過的項氏子弟，甚至不像這個時代的任何人。
“不像其父項猷勇有餘謀不足。”輕聲說，“也不像其祖項燕用兵持重，步步為營。”
“像韓信？”
虞姬搖頭：“像，又不全像。”
為項羽繫好繃帶，抬起眼：
“韓信用兵求‘全勝’，如織網，一步步收，首到獵窒息。項飛求‘生機’，敢行險著，敢在網裡撕口子。若韓信是織網者，項飛就是破網人，網越，他破得越刁鑽。”
項羽向跳的火堆。
他想起了垓下。想起了渙水。想起了大別山。想起了淮河。想起了昨夜江心那場戰。
每一步都是死局。
每一步都被那小子撕開了。
“破網人……”項羽喃喃，“那下一局，韓信會把網織什麼樣？”
“臣妾不知。”虞姬靠在他肩頭，“但臣妾知道，只要項飛在，網就困不住霸王。”
項羽摟住，沒說話。
遠傳來士卒的鼾聲，傷兵的，江濤拍岸的嗚咽。
這是江東。
是他的故鄉。
也是他最後的戰場。
同一夜，江邊礁石
項飛披著件單，肩頭繃帶滲出跡。他面前攤著一張簡陋的江東地圖，那是季布帶來的，上面標註著山川、渡口、城池，還有用炭筆新添的記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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