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八日，寅時三刻。
天還沒亮，陳攸己候在漱石園書房外。霜結在他花白的鬢角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手中攥著那捲《楚律九章》草案。
門開了，項飛一常服，眼下帶著青黑。
“進。”
書房裡炭火正旺。項飛沒坐主案，而是與陳攸對坐於茶案兩側。
“陳公，首說吧，最難的是什麼？”
陳攸將草案推至案中，手指點在第一條：“廢連坐。十二豪族，家家有戶、私奴、部曲。一旦廢連坐，這些人便有了‘籍’的可能。他們不會答應。”
“誰帶頭？”
“吳珩。吳氏族長，其妹是己故項梁將軍的妾室，算起來是霸王的表親。他在吳中基最深，田不下五千畝。”
項飛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若今日頒律，他們當庭抗鬧，該如何？”
陳攸沉默片刻：“按律，擾朝會者，當廷杖二十。”
“那就廷杖。”
陳攸猛地抬頭：“將軍，吳珩是項氏族親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項飛提起陶壺，為陳攸斟了杯熱茶，“所以更要打。打了他，其他人才知道，這項律法，項氏族親犯了一樣要罰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平緩卻重如千鈞：
“法之不行，自上犯之。今日這第一杖，必須打在最高。今日大朝會，我先去見霸王，陳明厲害！”
陳攸手一，茶水潑出幾滴。
他忽然明白，項飛要立的不是“法”，是“法的威嚴”。
而威嚴，需要來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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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正，吳中舊宮正殿。
殿依舊破敗，但今日多了些肅殺之氣。
項羽高坐石榻，玄甲紅氅，閉目養神。階下，文左武右，新署員大多到了。引人注目的是，今日殿多了十餘人，皆是吳中有頭臉的豪族家主。他們並非正式朝，但項羽為顯“與地方共治”，特許他們逢大事可殿旁聽。
吳珩也站在其中，鬚髮花白，著錦袍，手拄鳩杖。
鄭裕在他後半步，眼神閃爍。
項飛立在文首位，側是範榭、項伯、梅鋗、朱堯等。
“宣，法曹令陳攸。”侍從高唱。
陳攸持捲殿，行至中央，展卷朗聲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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