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飛看向低著頭的鄭裕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：
“你們怕傾家產？碼頭上那十箱金子，只是個零頭。”
堂中一靜。
項飛掃視眾人，一字一頓：“第一個問題，長安那邊不要貨……”
“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：只要你們造得出符合商行標準的貨，按契書價格，無限量全盤兜底。賣不賣得掉，是我項飛的事，你們只管賺代工的錢。這顆定心丸，夠不夠？”
死一般的寂靜。
鄭裕撲通一聲跪了下去，聲音發：“既然有將軍一諾，鄭家……鄭家簽了！”
陳弼緩緩起，對著項飛深深一揖，沒有說話，但那佝僂的腰背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。
其餘豪族見狀，紛紛起，一時間堂中滿是椅子挪的聲響和此起彼伏的“趙家簽了”、“孫家簽了”、“李家簽了”……
項飛抬手，示意他們坐下，卻沒有立刻讓他們簽字。
他的目掃過眾人：“你們剛剛不是還提到第二個問題——熬剩下的鹽、二道酒、有瑕疵的琉璃，不好理以致利潤稀薄。”
“但是，誰告訴你們，這些是廢品的？”
豪族眾人眼中滿是困。
項飛微微前傾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力量：
“江東商行的貨，諸侯、權貴用至尊版、豪華版，家境殷實的用普通版。但大漢不僅有有權貴、有富人，還有眾多尋常百姓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沉，像一塊巨石投深潭，激起層層漣漪，“這些‘廢品’，商行不要，但你們就不能用自己家族的商路、船隊，悄悄運過江北，賣給漢地的百姓嗎？”
“這些，可比他們原本吃的鹽、喝的酒、照的鏡子要好得多。”
陳弼渾一震，眼睛瞬間瞪大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將軍……這、這是私自過境，漢廷抓到是要殺頭的！”
項飛笑起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，幾分從容：
“那也要能抓到才行。你們各家在江北經營多年，哪家沒有幾條私路？哪家沒有幾個老主顧？”他頓了頓，“在漢地真出了事，楚風臺可以暗中撈人。但賺到的利潤，你們自己留七，要三給戶曹。”
鄭裕張著，眼珠子轉得飛快。陳弼拄著柺杖的手在微微抖。周晏低著頭，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算……
方默許，楚風臺兜底撈人。把本地的這些次品貨傾銷到各地，換銅錢、生鐵、糧食，甚至戰馬。這些在商場上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，瞬間就算清了這筆賬。
這哪裡是代工？這幾乎是一塊合法搶劫的牌照！
陳弼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正要說話，項飛卻話鋒一轉，嘆了口氣：
“不過嘛……你們就算過江走私，淮河流域水網佈，漢廷的關卡層層盤剝。你們那點鹽劣酒，一路打點過去，利潤還能剩幾？”
豪族眾人僵在原地。
項飛說得沒錯。淮河兩岸，稅關林立，明哨暗卡，層層盤剝。走陸路，要打點；走水路，也要打點。一路走下來，那點利潤早被刮乾淨了。
他們方才還熱騰騰的心，瞬間有些發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