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裕回到府中時,己經將近子時了。他在書房中獨坐了很久,面前攤著一卷空白的竹簡,筆擱在硯臺上,墨都有些幹了。
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,捻得那塊布料皺的,像他此刻的心。
他知道項飛在利用他,可他不敢拒絕。事實上,這件事他也不需要出什麼本錢,貨項飛那邊包了,他只是連個線、試著去談一談。
但他還是有些怕,英布這個淮南王,聽說殺人如麻,要是想殺他一個鄭裕,跟死一隻螞蟻差不多。
但項飛剛才說了,讓他恢復與鄭赫的聯絡。
鄭裕咬了咬牙,提筆蘸墨,在竹簡上寫了一行字:
“赫弟別來無恙。兄近日得了一批江東好貨,與弟共謀之。見字如面,盼復。”
寫罷,他吹乾墨跡,將竹簡捲起,塞進一隻小小的竹筒裡,用蠟封口。他喚來心腹家僕,低聲道:
“送去江北,給鄭赫。小心些,別讓人發現。”
家僕將竹筒藏好,無聲退下,鄭裕獨坐書房,著那盞孤燈,久久不。
鄭赫是淮南軍校尉,他駐紮在壽春城外的一營地中,麾下八百水軍,多是淮南子弟,彪悍卻散漫。
此時,他看著鄭裕的信,眉頭擰了疙瘩。
鄭裕與他雖是堂兄弟,但自從項羽江東,鄭裕被項飛迫服,獻田、獻糧、獻金……鄭赫在英布帳下早己聽說這些事,只當這個堂兄己經死了。
如今他突然來信,說“得了江東好貨”,要“共謀之”,鄭赫一時間弄不清楚,這是鄭裕真搞來了好貨,想要在賺錢的同時噁心一下項飛,還是別有所圖。
但他知道的是,英布的確急需江東的好貨,尤其是鋼、連弩、鋼刀,這些東西英布做夢都想要。
他咬了咬牙,提筆回了一封極短的信:“兄有何貨,弟願聞其詳。壽春東門茶肆,三日後午時。”
鄭裕收到回信時,手都在抖。他連忙讓人備車,親自去漱石園稟報項飛。
項飛看完回信,點了點頭:“去。帶上幾件樣品,讓他看看。”鄭裕遲疑道:“將軍,樣品……帶什麼?”
項飛道:“鋼刀一柄,鋼鐵胚一塊。”
鄭裕倒吸一口涼氣,但不敢不從,領命而去。
三日後,壽春東門茶肆。
鄭裕包下了整座茶肆的二樓,臨窗而坐。樓下是熙熙攘攘的街市,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糖人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他等了半個時辰,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鄭赫一便裝,大步走上樓來,兩人對視一眼,都有些恍惚。多年不見,鄭赫老了,鬢角添了白髮,眉宇間的煞氣卻更重了。
“兄長。”鄭赫抱拳。
鄭裕起,還了一禮:“堂弟。”
兩人落座,一時無話。夥計端上茶來,鄭赫不喝,只是看著鄭裕:“兄長的信,小弟收到了。兄長說有好貨,不知是什麼貨?”
鄭裕從腳邊拎起一隻長條形的木匣,放在桌上,開啟。匣中躺著一柄鋼刀,刀漆黑,刃口泛著冷。
鄭赫瞳孔微,手拿起,掂了掂,又拔出刀鞘,刃映寒。他用拇指輕輕刮過刃口,指腹滲出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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