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的大雪,斷斷續續地下了半個月。
整座未央宮被厚重的白雪覆蓋,那些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飛簷斗拱,在鉛灰的蒼穹下顯得格外森冷。唯獨未央宮西側的玉碎宮,彷彿是這片冰雪世界裡唯一的一春日幻境。
玉碎宮地龍燒得極旺。戚夫人穿了一襲素白的深,外罩著淺碧的紗羅,斜倚在榻邊。
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,眼神中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落寞與悽婉。
九歲的太子劉如意跟著周的大軍南下,還未返回,這座宮殿,如今只剩下一個人。
“娘娘。”心腹宮紫玉挑開厚重的防風棉簾,快步走了進來,帶一夾雜著雪星子的寒氣,“史大夫陳平的人,剛從庫房那邊撤走。”
戚夫人回過神來,輕嘆了一聲,眉宇間滿是疲憊:“暗羽臺的人,查得還是那般嚴麼?”
“何止是嚴,簡首是不風!”
紫玉心有餘悸地低了聲音,“江東送來的那一車貢品,暗羽臺的探足足翻驗了三遍。送貨的十個江東隨從,在宮門口被搜了才放進來卸貨。”
紫玉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卸完貨,暗羽臺的統領親自點的人頭。進去十個,出來十個,首接‘護送’出長安城了。連個給娘娘傳話的空當都沒留下。”
戚夫人低下頭,絞著手中的帕,眼眶微微泛紅。
本以為侯爺會藉著送歲貢的機會,派個心腹混進來給傳個話,哪怕是留個江東的人在邊也好。可現在,連送貨的人都被嚴合地趕走了。
侯爺……是不是在這風口浪尖上,沒法子顧及了?
就在戚夫人獨自神傷之時,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掃雪聲。
一個穿著青布素、低眉順眼的三等宮,提著一個小火爐,碎步走殿,準備給戚夫人榻前的燻爐添些炭。
戚夫人認得這個宮。阿蘭,是半年前務府撥來玉碎宮的,平日裡只負責在外殿灑掃添火,木訥寡言,長著一張扔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平庸臉龐。
阿蘭跪在燻爐前,極其規矩地添著炭火。隨後,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香料,投了爐中。
片刻後,一淡淡的、帶著梅花冷香的氣味,在殿中飄散開來。
戚夫人原本正黯然神傷,聞到這極其悉的冷香,子猛地一。
這是項飛在長安時,最喜歡用的薰香氣味!普通的宮怎麼可能有這種香?
霍然轉頭,死死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阿蘭。
阿蘭沒有抬頭,只是用鐵鉗撥弄著炭火,極其微小地蠕了一下。
一個極低、極穩,且絕對不屬於阿蘭的江南嗓音,穿了炭火的細微劈啪聲,送了戚夫人的耳中:
“主公言:江南冬梅己綻,特折一枝,以報娘娘長安風雪之寒。”
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,劈開了戚夫人心頭的霾。
戚夫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,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,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。抖著出手,死死地抓住了錦榻的邊緣。
“紫玉……你帶著其他人都退下。去殿外守著,沒有我的吩咐,誰也不許靠近!”戚夫人努力剋制著聲音裡的抖,急切地吩咐道。
“諾。”紫玉雖然心中疑,但還是乖巧地帶著幾個小宮退了出去,將沉重的殿門死死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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