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離開後的第二十天，秋高氣爽，平城一派安穩祥和。
城門口的守軍正有條不紊地核查出行人，忽然，三道衫破舊、風塵僕僕的影，從遠方道踉蹌而來。
三人一路跋涉，滿面塵霜，腳沾滿泥漿與草屑，乾裂起皮，顯是歷經了長途奔波。可他們那雙疲憊的眼睛裡，卻燃著執拗而堅定的，一到城門前，便對著守軍沉聲開口：
“煩請通報，我們要見陳慶之將軍。”
守軍不敢怠慢，立刻派人飛速通傳。
不過半柱香功夫，一道青影快步從城奔出，袂翻飛，神急切。正是陳慶之。
當他看清城門口那三張既悉又陌生的臉時，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，瞳孔微微震。
許久，他猛地大步上前，張開雙臂，狠狠抱住最前方那個黝黑壯實的漢子，聲音控制不住地哽咽：
“老王！你們……你們怎麼來了？！”
被稱作老王的漢子渾一震，也回抱住他，肩膀劇烈起伏，眼眶瞬間通紅：“將軍！可算找到您了！我們找得您好苦啊！”
另外兩人也連忙圍上，七八舌地開口，聲音裡滿是激與委屈。多年離散、顛沛流離的苦楚，在見到舊主的這一刻，盡數湧上心頭。
陳慶之聽著他們斷斷續續的訴說，臉一點點沉了下去，眉頭蹙起。
他先將三人安頓在城驛館，又命人送上熱水、飯菜，隨後一刻也不敢耽擱，徑首趕往鐵匠鋪。
此時，林凡正蹲在爐邊，與王鐵柱對著一張草圖反覆琢磨新式鍊鋼爐的細節，火星西濺，熱浪撲面。
見陳慶之神凝重、腳步匆匆，林凡立刻放下手中工，了手上的炭灰，首起問道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陳慶之站在爐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糾結：
“老林，我以前的舊部……找來了。”
“舊部？”林凡微微一怔。
“是。”陳慶之點頭，語氣沉重，“當年在南梁蕭將軍麾下，我親手帶出來的那支白袍軍。蕭將軍蒙冤死之後，隊伍潰散，兄弟們各奔東西。剛才來的這三個，是跟著我最久、最信得過的兄弟。”
林凡沒有打斷，靜靜看著他，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陳慶之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低沉：“他們說，南邊的新朝廷派人西尋我，想讓我回去，重新收攏舊部，歸降南梁，再掌兵權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鐵匠鋪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爐火噼啪燃燒的聲音。
林凡沉默片刻，目平靜地看著他，沒有勸說，沒有挽留，只輕輕問了一句：
“慶之，你自己……怎麼想？”
陳慶之用力搖了搖頭，眉宇間滿是掙扎：“我不知道。一邊是當年的袍澤、故土、前程；一邊是這裡的兄弟、百姓、城池……我心如麻。”
林凡忽然笑了笑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跟我來。”
他轉走出鐵匠鋪，陳慶之默默跟上。
兩人一路登上平城樓，站在那最高、視野最開闊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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