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沉默的張石頭，此刻忽然抬起頭，聲音憨厚而認真：
“將軍，俺不懂什麼高厚祿。俺進城那天，得快死在路邊，是城裡一位老大娘，把自己的晚飯——一碗土豆湯，端給了俺。”
“大娘自己也瘦得很，家裡沒半點餘糧，可還是給俺了。”
張石頭看著陳慶之，眼神純粹，“這裡的人……跟別不一樣。”
一句話，如同一道驚雷，狠狠砸在陳慶之心口。
他猛地想起自己初到平那一天，得奄奄一息，也是林凡親手讓人端來一碗土豆湯。後來他才知道，那時候城裡糧食極度缺，那碗湯，是從所有人的口糧裡生生省出來的。
陳慶之看著張石頭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眶微熱：
“石頭，你說得對。這裡的人，確實不一樣。”
他緩緩站起，向窗外沉沉夜，沉默了漫長的一息。
再回頭時，他的眼神己經徹底堅定，再無半分猶豫。
“老王，二牛，石頭。”陳慶之聲音平靜，卻字字千鈞，“你們聽好。”
三人齊齊抬頭來。
“你們回去之後，轉告所有散落的舊部——願意來平的，隨時來，城門永遠為你們敞開；不願意來的，我絕不勉強，各自安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
“我，陳慶之，不走了。”
三人瞬間怔住，滿臉錯愕。
王老憨急得一步上前：“將軍！那是正經的朝廷將軍啊！有權有勢，宗耀祖！比在這窮地方強一百倍、一千倍！您怎麼能不走呢？”
陳慶之輕輕搖頭，目溫和卻不容置疑：
“老王，你不懂。這裡雖小，雖窮，卻有一樣東西，是南邊給不了的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陳慶之向平城燈火點點的方向，緩緩吐出兩個字，重若千鈞：
“人心。”
他看向三人，聲音真摯而滾燙：
“在這裡，我們不是為高厚祿賣命，不是為權貴廝殺，而是為自己、為家人、為這些真心待我們的百姓而活。我陳慶之活了大半輩子，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地方，這樣的主公。”
“我，不走了。”
王老憨張了張，千言萬語堵在間，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，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。
李二牛低下頭，也沉默了。
一首沉默的張石頭，忽然咧一笑，出一口樸實的白牙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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