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在平城安住，一晃便是三日。
這三日里，他不問軍政，不議權謀，卸下一鋒芒，只化作尋常過客，在城中各慢悠悠閒逛，目所及，皆是平城的煙火日常，心底的波瀾，也隨所見所聞，一點點翻湧。
清晨的鐵匠鋪，總是最先熱鬧起來。爐火熊熊燃燒，風箱呼呼作響，火星伴著滾燙的鐵屑，在晨裡西飛濺，錘擊鐵的叮叮噹噹聲，清脆又有力，傳遍半條街巷。
曹踏著晨霧而來，尋了個角落靜靜蹲著，不言不語，就這般看著王鐵柱打鐵，一看便是半個時辰。
他一素長衫，纖塵不染，與鋪滿是煤灰、熱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，卻又莫名相融。目落在王鐵柱揮錘的作上，專注而沉靜，沒有毫梟雄的凌厲，只剩旁觀者的平和。
王鐵柱被他看得渾發，手心微微冒汗，手裡的鐵錘險些砸到自己手上，停下作，撓著後腦勺，語氣侷促：“曹、曹先生，您一首盯著俺，是看什麼呢？”
曹微微抬眼，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語氣平和：“看你打鐵。”
“打鐵就是笨活計，掄錘燒火罷了，有什麼好看的？”王鐵柱滿臉不解，在他看來，這等下力氣的活，實在不值得這般盯著細看。
“好看。”曹淡淡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，“你的錘法有章法、有節奏，每一擊都力道沉穩，更重要的是，眼裡藏著熱。”
“熱、熱？”王鐵柱徹底愣住，撓著頭，一臉憨厚，沒想過打鐵還能和這兩個字扯上關係。
“你打鐵時，眼睛是亮的，角不自覺揚著，每一錘落下，都帶著滿心的滿足，沒有半分敷衍與不耐。這不是熱，是什麼？”曹語氣認真，一字一句，說進王鐵柱心底。
這番話，說得王鐵柱臉頰微微發燙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，不再多言，握鐵錘，再次對著燒紅的鐵揮錘，作比之前更添幾分力道，眼底的亮，也愈發真切。
曹緩緩湊近爐膛，著裡面熊熊跳的爐火，火苗舐著爐壁，將周遭空氣烘得溫熱。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輕緩：“這新式鍊鋼爐，是林凡設計的？”
王鐵柱連連點頭，語氣裡滿是對林凡的敬佩：“對！全是大王給的圖紙，教俺們改造的法子，這爐子神得很！煉出來的鋼，比尋常鐵上三倍，打造的兵、農，都耐用得！”
曹著那簇不滅爐火，眼神微微凝住，若有所思，良久未發一言，心底己然泛起第一縷漣漪。
日頭漸盛，到了正午，暖融融地灑在平城街巷，曹轉，緩步走向醫館。
醫館藥香瀰漫，淡淡的草藥氣息，沁人心脾，了市井的喧鬧，多了幾分安寧。蘇凝月正坐在矮凳上，給傷的孩小石頭換藥，作輕至極，指尖細細拭傷口，生怕弄疼孩子，裡還輕聲細語地安：“小石頭乖，忍一忍，不疼的，很快就換好藥了。”
小石頭咬著，小臉蛋繃得的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是咬著牙，沒哭出聲，小子乖乖坐著，滿是信任。
曹站在醫館門口，沒有貿然闖，就靜靜倚著門框，看著屋的一幕，目和。
首到蘇凝月換好藥，包紮好傷口，小石頭一抬頭，瞥見門口陌生的曹，嚇得立刻了子，躲到蘇凝月後，只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，怯生生地打量著他。
蘇凝月轉過，見是曹，眉眼彎起，出溫的笑意，起相迎：“曹先生，怎麼有空來醫館？”
曹邁步走進醫館，尋了張木凳坐下，目掃過屋：“閒來無事，過來看看。”
蘇凝月端起桌上的陶碗，倒了一杯溫水，遞到曹面前，語氣溫：“先生想看什麼？醫館裡都是傷病之人，藥味重，莫要嫌吵。”
曹接過水杯，指尖到溫熱的陶壁，目緩緩掃過屋養傷計程車卒、排隊候診的百姓，再看向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藥材、火上慢慢熬煮的藥罐，最後定格在蘇凝月臉上，語氣平緩：“看你們。”
蘇凝月微微一怔，眼底滿是疑：“我們不過是尋常醫者病患，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“你給孩子換藥時，眼睛裡有。”曹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和清晨王鐵柱打鐵時，眼裡的，一模一樣。”
蘇凝月愣了片刻，隨即恍然，溫一笑：“曹先生說話，真有意思，總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。”
曹也笑，笑意淺淡卻真誠：“我只說真話，從不虛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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