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傍晚，棲雲墅的空氣裡殘留著外賣的味道。
簽約後的興只持續了一個下午。晚上七點，三個人重新坐在客廳裡，白板上著“植言”六條指令碼的框架草稿。蘇晚晴盤坐在沙發上，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，螢幕上是剛列出的六個場景方向。
“加班後的修復、約會前的期待、獨時的放鬆、晨間喚醒、旅行中的疲憊補救、換季時的敏焦慮。”唸完抬頭，“六個緒錨點，對應六款產品。你覺得呢？”
何必站在白板前，手裡拿著記號筆。“方向對。但加班和旅行底層邏輯接近，都是疲勞修復。換一個。”
蘇晚晴咬住筆帽想了片刻。“那……‘失控後的秩序重建’？比如搞砸了一件重要的事，或者被否定之後的自我安。”
“可以。”何必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字，“這個緒比單純的疲憊更有層次。秦薇要的敏那條，就用這個核心。”
林小雨從廚房端著三杯咖啡走出來，放下杯子時看了一眼白板。“蘇姐，你這個‘失控後的秩序重建’，拍什麼場景？”
蘇晚晴低頭翻手機裡的備忘錄。“我在想……深夜的浴室。一個人坐在浴缸邊，服還沒換，手在發抖。然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完護流程。作很輕，像在照顧一個傷的人。”
“鏡頭語言呢？”何必問。
“特寫。只拍手和產品，不拍臉。手的抖、猶豫、然後逐漸穩定下來。最後切一個遠景，人蜷在沙發上，裹著毯子，呼吸平穩了。”
何必在白板上補充分鏡關鍵詞。“可以。但得加一個道——破碎的杯子或者皺的檔案，放在畫面邊緣，暗示失控的來源。”
林小雨歪頭想了想。“那‘約會前的期待’呢？這個怎麼拍不落俗套？”
蘇晚晴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黃昏。窗簾半開，從側面進來。生坐在梳妝檯前，對著鏡子塗口紅，塗到一半停下來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對結果的笑，是對自己‘正在變好看’這個過程到愉悅的笑。”
“然後切產品？”林小雨問。
“對。妝前或者隔離霜。但不是‘為了約會才化妝’，是‘化妝讓覺得自己值得被認真對待’。”
何必在白板上寫完最後一筆，轉過。“指令碼方向我認可。今晚蘇晚晴把第一條‘失控與秩序’的詳細分鏡做出來，明天上午我們拍攝方案。林小雨，你聯絡攝影棚，問下週二有沒有全天檔期。另外，‘覓茶’第二條的修改意見李覓發了嗎？”
林小雨坐回電腦前，重新整理了一下郵箱。“剛發。主要是兩個鏡頭的線問題。說便利店冷白太了，想要稍微暖一點，但又不能失去夜班的疲憊。”
“折中方案。”何必想了想，“明天下午補拍時，在主上加西分之一CTO，保留頂冷調，面稍微暖一點。蘇晚晴，你明天上午補拍完特寫，下午跟我去見‘植言’的法務蓋章，順便去踩點‘失控’場景需要的浴室。”
“浴室踩點？”蘇晚晴疑。
“秦薇說朋友有套正在裝修的房子，主臥浴室很大，可以借我們用。明天下午順路去看。”
任務分配完，各自散開。
蘇晚晴沒有回房間，而是抱著電腦坐到客廳飄窗上。窗外夜漸深，小區路燈把桂花樹的影子投在草坪上。開啟空白文件，盯著閃爍的游標。
“失控後的秩序重建。”
腦海裡浮現的畫面不是想象，是記憶。
三個月前那個深夜，蹲在出租屋浴室的地上，溼頭髮在臉上，手機螢幕碎了一道裂。白天面試被拒的訊息還在通知欄裡，銀行卡餘額不足一千。記得自己當時抖得擰不開面霜的蓋子，擰開之後挖了一大坨塗在臉上，作暴，像是在懲罰自己。
然後停下來，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，慢慢把多餘的膏抹到手上，一點一點按進皮。
那不是護。那是一種對自我的妥協與和解。
開始打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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