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緩緩合卷，深邃的眼眸抬向虛空，腦子裡如走馬燈般，旋即閃過方才日之下發生的一幕幕。
恍惚間，他才驚覺，這近一個月來，竟異常安寧。既未曾遣人來太極宮申冤分辯，更不復往昔那般，時刻都想黏在側。
而他自己，亦自始至終，未曾真正過問過宮中的半分近況。
此番魏延闖下滔天大禍，魏夫人曾宮尋一事，秦璋並非一無所知。他本想冷眼旁觀，瞧瞧為貴妃，究竟會如何置此事。
可結局，終究是令他失了。
為何而來，秦璋心中一清二楚，亦惱不識大、不分輕重。魏延之事剛傳京中，他的旨意尚未頒下，為貴妃的魏疏宜便已盡數知，不假思索便趕來為孃家求。
彼時秦璋雖心生冷意，卻也未曾想過要拿問罪，只打算日後置魏家時，再一併計較。當日不過命在瓢潑大雨中跪著自省，待清醒。
誰知後來，竟真的收斂心，行事不再糊塗，進退亦頗有分寸，甚至還主奉上一個天大的把柄。這一切皆出乎他的意料，也讓他暗自訝異——魏疏宜，何時竟學會低頭了？
一旁立著的萬大監眼觀鼻、鼻觀心，做了個得用的侍，原就該耳聽八方、心思玲瓏。
此刻他雖暗自慶幸自己素來機警，卻又懊惱這雙耳竟似生了“千里風”一般，不該聞的聖意、不該察的，全給聽了個真切。
他又極輕地斜睨一眼，已然覺察——陛下，竟失了神。
自打適才見了魏貴妃，哦不，是如今的魏昭儀起，陛下的心緒，便一直在出神、在沉，未得片刻安寧。
萬大監在心底暗自思忖，這魏昭儀渾渾噩噩、任胡鬧了近一載，莫非此番當真窺得幾分門道？這般以退為進的心思，竟真讓陛下對多留意了幾分。
他那位素來英明果決的陛下，何曾過這般兒長的心思……
念頭未落，一道微涼目已然落在他上。萬大監不敢細辨，立時收斂心神，再不敢胡思想。
便聽帝王淡淡開口：“萬河山。”
“奴婢在！”
“將這《大啟農》給韓大農令，讓他務必好好翻閱後，再給朕清河縣災後重建，農桑治理的計劃。”
萬大監忙去將書拿來，厚厚三冊，並非是藏書，為大農令的韓大人那裡又怎會沒有呢？
原來陛下失神，是因政務啊。
也是，一縣遭遇天災，土地都被沖毀了，陛下這些日子可夠焦頭爛額了！
“是，奴婢馬上便去！”
說完，他將要轉離去，卻又聽到帝王冷清的聲音。
“順便，去查一查，魏昭儀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麼。”
萬大監好歹是見過世面的，才沒在帝王面前失態趔趄，但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卻見陛下已經翻開旁的書，專心閱了起來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