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鹹福宮歸來，衛菡便徑回了摘星閣。
此番，睏意早已經被那子暗流衝得煙消雲散，屏退了左右，獨獨攬了把素面竹骨扇，斜倚在常坐的那張藤躺椅上，扇柄輕搖，風縷細碎，卻吹不散眉間凝著的一縷思忖。
方才賢妃所言，字字都在心頭打了個結。
宮牆深似海，流言最是殺人不見。
那番關於天家母子的蜚語，聽著像是無心柳，實則句句都在挑撥。
若只是尋常構陷，倒也不足為奇，可偏偏是及君心母子的最敏，其心之，昭然若揭。
只是，當今陛下雄才大略，朝堂穩固，諸親王亦各有封地，遠在關外，論權謀手腕，無人能出其右。
這宮裡的天規禮法，外頭的朝堂規矩，看似鐵板一塊，那這子借風傳謠的暗流，究竟是從何湧來的？
流言向來自是空不來風，每一句添油加醋的話背後，都藏著實打實的算計。
這世上，有為博一時聲名而鋌而走險的，有因貪圖權柄而不惜攪局的，亦有那等心底藏著惡念，只以傾覆他人為樂的。
這樣的手段，比真刀真槍來得更為腥，殺人於無形，刀子都捅進裡了，還覺察不到半分。
如今，這子關於帝后母子失和的流言，若是再往深想一層——它究竟是為了誰鋪路？
又想將這盤棋，引向何去？
衛菡眉頭擰起，深深嘆了口氣，而與此同時的太極宮，秦璋對此事顯然沒有們焦灼，依舊如往日般沉定。
萬大監還在說：“待抓出了這背後搗鬼之人，定要將其碎萬段，竟敢抹黑天家！”
秦璋似笑非笑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說道：“你覺得，傳出這種流言是為了什麼？”
當然是挑撥離間啊！
話都到邊了，萬大監卻沉默下來，他知道，若只是這般淺顯的理由，陛下怎會猜不出，又怎會用這種表來詢問自己。
有些事若是隻看表面那就簡單了，真往深了想，反倒人激起一的冷汗，萬大監臉微變，下意識地看向陛下的臉，他心裡有了猜測，但哪裡敢說？
看他這般神，秦璋笑笑：“你這奴才，還有什麼不敢說的？”
這話說的微妙，很難不讓他想到那夜關於魏昭儀的事，旋即臉變得尷尬起來，但他也深知，陛下這是讓他暢言的意思。
“奴婢蠢笨，所想也不一定便是對的。流言既起，必然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，而在這層流言之下，最本質的東西便是太后的壽辰，經此一事驚起蜚語，人揣測。”
說到這裡，萬大監擰起眉頭，這次，他是真的不敢說了。
而與此同時，衛菡也同樣想到了這一層邏輯。
現實中，有人會因為一張圖片或者一句話杜撰一個故事，而這個故事中的主人公，就將為一個毫不知的害者，等流言蜚語紛至沓來的時候，將一步一步毀掉平靜的生活。
而這個人或許只是一個閒極無聊的庸碌之輩，是想在網路上掀起風、掌握熱點的品德低下之人；或許是心懷叵測的忌恨之徒，忮忌旁人順遂安寧的人生，便刻意蒐羅些獵奇事端，強安在無辜之人頭上，借這流言的刀，行構陷陷害之實，妄圖親手毀掉旁人的安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