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他聲線清冽寒涼,半晌過後,賢妃方才緩緩從話語中回過神來。
杏眼輕斂,著他眼底一片淡漠無波,心頭驟然浮起幾分不祥預。
“陛下此言……是何意?”
秦璋語聲平淡無瀾:“但凡近於朕者,皆運途不濟,命途多舛。”
賢妃登時僵住,怔怔凝著他,一時無言。
帝王緩緩起,親手推開窗欞,深秋微涼晚風裹挾夜湧,將殿融融暖意與旖旎思盡數吹散。
“陛下!”賢妃倏然回神,倉促起移步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忐忑不安,“陛下這是要離去?”
秦璋旋回,瞥見眸底惶然與怯意,復又緩步折回,淡淡開口:“朕不走。”
一語落下,賢妃高懸的心驟然落地,繃的肩頭亦悄然鬆弛,面上悄然漫開一縷難以掩飾的苦。
今夜他若不曾踏足此,與尋常一般無二,往日依舊相安無事;可若是來過又驟然離去,來日徐束嫻,勢必淪為後宮眾人嗤笑談資。
秦璋重回榻邊落座,著微微蜷起的形,溫聲輕道:“夜深了,過來安歇吧。”
賢妃強斂心神,恍恍惚惚移步回榻。抬眸去,帝王已然靜臥榻上,錦被規整覆,旁空出大片餘地,留與同眠。
默然臥下,再度臥回的床鋪,方才那悸盡數消散無蹤。
二人之間空出一方距離,仿若隔著千里鴻。為妃嬪,本可語依偎,撒親近,可方才帝王一番冷言,早已令心生怯意,分毫不敢再主靠近,唯恐怒龍。
殿沉寂無聲,原本搖曳生輝的龍喜燭早已被晚風拂滅,淡淡燭油清之氣漫鼻息,擾得賢妃心緒紛難平。
“賢妃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二人不約而同出聲,賢妃心絃一,連忙垂眸輕道:“陛下想說什麼?”
“太后因公主一事,已然遷怒於你了吧?”
賢妃子一滯,心緒翻湧難抑,側首向側帝王,連呼吸都不自覺急促幾分。
“陛下竟早已知曉?”語聲輕,心底紛如麻。
秦璋默然不語,賢妃靜凝片刻,終是輕聲嘆道:“縱使對外定下婚約遮掩事端,此事終究有損公主清譽,何況行事之人乃是妾族兄,太后心中不悅,妾自是難逃干係。”
秦璋緩緩睜開眼眸,這寢殿床榻生疏不慣,滿室馥郁花香亦擾人清眠。他目落於床幔之上纏枝蓮紋,語聲平和溫緩,出言安:“太后素來疼惜順華公主,此番之事,你不過是無端牽累。待婚事塵埃落定,公主安穩出嫁,風波自會平息,太后待你,依舊如故。”
一席溫言耳,賢妃心頭惶然盡數消散,心底滿是容。帝王這般恤,平了連日來的惴惴不安。
只是心緒依舊五味雜陳,此事雖是無辜累,卻也並非全然置事外。這場禍事釀,人人皆有緣由,從非一人之過。
可太后居尊位,雷霆怒意之下,為妃嬪唯有俯首承。縱使心中滿腹委屈,母族遠在宮外,亦不會為些許宮瑣事為出頭,家人得知此事,也只會勸忍退讓。
得帝王此番掏心勸,賢妃只覺二人之間意愈發親近幾分。
“太后乃是宮中長輩,無論待妾親疏冷暖,妾皆安然之,絕無半分怨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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