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帥旗倒了，我韓信還沒倒。”韓信的語氣很平，“龍且看到帥旗倒了，才會徹底放下戒心。他會覺得我真的敗了，真的怕了，才會不顧一切率全軍渡河。”
“只要我在，軍心就不會。”
季衡不再多說，重重躬：“末將遵命。”
當夜，月黑風高。
傅寬、柴武率五千士卒，帶上鋤鎬和數萬條麻袋，悄無聲息地沿濰水西岸北上。馬蹄裹布，全員銜枚，火把一律熄滅。隊伍在黑暗中穿行兩個時辰，抵達上游隘口。
藉著微弱的星，傅寬看清了地形，河道陡然收窄，兩岸崖壁陡峭，中間河道不到二十丈。河水從上游奔騰而下，撞在崖壁上，激起數尺高的浪花。
“就是這裡，手。”
五千士卒分三班。一班挖土，一班裝袋，一班築壩。麻袋裝滿沙土，一層層壘進河道。外層沙土袋，層石塊加固。河水衝擊著壩，發出沉悶的轟鳴，被崖壁和夜牢牢裹住，傳不到遠的楚營。
天微明時，一道數丈高的沙壩橫亙在濰水之上。上游河水被死死攔住，水位迅速上漲，在壩後形一片渾濁的湖面。下游水位開始緩緩下降。
濰水，變了一條淺灘。
傅寬站在崖壁上，著下游：“留五百人看守沙壩。沒有大將軍的軍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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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。
濰水東岸，楚齊聯軍大營連綿數十里。旌旗遮天蔽日，戈矛如林。
龍且立馬在高坡上，披重甲，手持長戟。後是副將周蘭和一眾楚軍將領，還有齊國相國田橫。
濰水的水位比昨日降了三尺。河灘上的鵝卵石了出來，在晨裡泛著溼漉漉的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龍且放聲大笑，長戟朝西岸一指，“韓信這豎子，當年在楚營不過是個執戟郎中。拿著些上不了檯面的計策，項王不屑一顧，他便灰溜溜逃去了劉邦那裡。如今靠著些謀詭計連定數國，真把自己當什麼兵仙了。”
後楚將紛紛附和，鬨笑聲一片。
唯有周蘭眉頭鎖，上前一步：“將軍，不可輕敵。韓信渡西河、擒魏豹、破井陘、斬陳餘，連滅西國，用兵極其詭譎，絕非等閒之輩。我軍雖有二十萬之眾，但漢軍遠來疲憊，糧道漫長。末將以為，不如堅守不戰，深高壘。同時讓齊王派人招失地百姓，斷韓信糧道。不出三月，漢軍必不戰自潰。”
田橫立刻上前附和：“周將軍所言極是！將軍，韓信孤軍深齊地，基未穩。只要我軍堅守不戰，再襲擾他糧道，他必敗無疑！不必急於決戰。”
龍且猛地轉過頭，盯著田橫。眼神里滿是譏諷。
“田相國。”他的聲音慢悠悠的，卻字字扎人，“你齊國七十餘城，被韓信幾萬兵馬不到一個月就打穿了。歷下都丟了，齊王棄了臨淄，退守高。如今，倒教我怎麼打仗了？”
田橫的臉漲得通紅。張了張，最終頹然低頭。
龍且又看向周蘭，語氣更加不耐：“周蘭，你跟了我這麼多年，膽子怎麼越來越小了？我龍且奉項王之命，率二十萬銳北上救齊。若是靠著堅守不戰拖垮韓信，就算贏了，又有什麼功勞？若我一戰生擒韓信，斬殺漢軍主力，一舉平定齊地，再揮師西進，與項王東西合圍滅了劉邦——這天下，便是我大楚的！這份不世之功，豈是堅守不戰能比的？”
他頓了頓，長戟重重往地上一。
“更何況，韓信是什麼人？一個鑽人的夫，生怯懦，優寡斷。我二十萬大軍在此，他早己嚇破了膽！我若是連和他正面決戰都不敢，將來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項王？”
“傳令！全軍渡河！生擒韓信者，賞千金，封萬戶侯！”
周蘭還想再勸，看著龍且那副剛愎自用的模樣，把話嚥了回去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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