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我說的寫。”
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
蒯徹看著韓信,終於明白了。他長嘆一聲,搖了搖頭,轉離去。走出幾步,又停下來。
“大將軍。”他沒有回頭,“你是我蒯徹見過的,最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也是我見過的,最糊塗的人。”
布在夕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大步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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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信沒有挽留,他知道蒯徹是真心為他謀劃。三分天下,鼎足而立——在世的邏輯裡,這計策是對的。
但他要走的,不是世梟雄的路。他要走一條活路。
李左車從人群中走出,站在韓信側。
“大將軍,捷報送出去之後,漢王會怎麼回應?”
“漢王會大喜。”韓信著西方天際,“他會封我為齊王。”
李左車微微一愣:“可大將軍不是說不請封……”
“我不請,他也要封。”韓信角出一淡淡的笑意,“齊地己定,龍且己死,項羽元氣大傷。這北方之地,必須要有人鎮守。漢王不開,宗室子弟也沒有能獨當一面的。除了我,沒人能守住齊地。”
“所以齊王之位,漢王會給。但不是我手要的,是他主給的。”
“這裡面的差別,先生應該明白。”
李左車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手要,是擁兵自重,是尾大不掉。被接,是為大漢守土,是不得己而為之。同樣一個齊王。前者是刺,後者是功。
“可即便如此。”李左車低聲音,“漢王心裡的猜忌也不會消除。”
“當然不會消除。”韓信收回目,“功高震主,從古至今都是取死之道。先生放心,齊王只是一個開始,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。”
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——歷史上的韓信,正是在接下齊王印綬的那一刻,徹底踏上了不歸路。齊王之後是楚王,楚王之後是淮侯,淮侯之後是長樂宮鍾室。
這一世,齊王可以接。不接的話,劉邦會更猜忌:連齊王都不要,你到底想要什麼?
但接完之後怎麼走,才是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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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上馬。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染的河灘上。
他手向腰間的劍鞘。夾層裡,那片木牘著甲冑。他取出木牘,就著夕餘暉,在最新刻下的那行字後面緩緩落刀。
“濰水一戰,斬龍且,覆楚師二十萬。不請王,不居功。”
刻完,他將木牘收回劍鞘夾層,放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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