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西年二月,臨淄寒風未歇,齊王宮偏殿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猛地一跳,映得滿牆輿圖上的山川河流都似在晃。
李左車攥著沾了邊關塵土的急報,快步闖殿,素來沉穩的面此刻凝重如鐵:“大王!曹參率三萬銳步騎進駐平原津,前鋒距我歷城大營不足五十里,對外宣稱協防楚騎境,實則沿黃河佈防,卡住了我軍南下滎的通道!”
殿炭火噼啪作響,蒯徹應聲起,寬袖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腰間玉珏:“敲山震虎!漢王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明著防楚,實則是試探大王的反心,更是要卡死大王的後路!”
案几後,韓信指尖正輕叩著輿圖上平原津的位置,指節分明,節奏平穩,不見半分慌。
燭火落在他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從淮走到臨淄,從執戟郎走到齊王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這一步踩在哪裡。他清楚劉邦的為人,共患難易,同富貴難。項羽一日不滅,他韓信就是劉邦手裡最鋒利的刀;可項羽一旦覆滅,他這把刀,就了劉邦心頭最大的刺。
“慌什麼。”韓信抬眼,聲音平靜,“曹參是漢王的老兄弟,帶的是漢王的嫡系,他要來,我們攔不住,也沒必要攔。”
蒯徹急道:“大王!平原津是齊地咽,曹參三萬大軍卡在那裡,我軍南下滎,隨時會被他抄了後路!這是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!”
“他要架,就讓他架。”
韓信指尖在輿圖上劃過,連點三。
“第一,蒯先生即刻,去曹參營中,以齊地軍務協同之名,與他商談防楚事宜。給足面子,禮數務必周全,糧草勞軍一分不。但有一條,齊地的防務,他不得,歷城大營,絕不讓他的人踏半步。不示弱,不挑釁,讓他抓不到任何把柄。”
“第二,擬奏疏快馬送往滎漢王大營。”韓信語氣微頓,指尖在輿圖上平原津的位置重重一落,“主上表,言齊地己定,民心己安,臣願一月之親率大軍南下,與漢王會師,共擊項羽。”
李左車瞭然,掌道:“大王高明!劉邦本就怕大王擁兵自重,不肯南下,大王主請戰,正好堵死了所有的口實,連發難的由頭都找不到!”
“他我表態,我就給他表態,主請戰”
“第三。”韓信指尖落在臨淄城的位置,“傳令下去,歷城沿線守軍,全線後撤三十里,營壘不設防,兵不庫,只做日常巡防。曹參想看,就讓他看個夠。他要的是安心,我便讓他心安——至,表面上的。”
三道命令即刻傳下,殿的繃氣氛稍緩,蒯徹卻依舊眉頭鎖,上前一步低聲道:“大王,此舉只能解燃眉之急。漢王的猜忌,不是靠退讓就能消弭的。今日他能派曹參卡平原津,明日就能派其他人奪齊地。我們不能只被接招,必須有自己的後手。”
韓信看著他微微頷首。歷史上的韓信,就是輸在了沒有後手,把所有的希都寄託在了劉邦的“念舊”上,最後落得個未央宮斬於鍾室、夷滅三族的下場,他不會重蹈覆轍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韓信聲音得極低,“傳我的令,選兩名絕對可靠的死間,不帶文書、只帶口信,分頭走。一路去梁地見彭越,一路去淮南見英布。”
蒯徹瞳孔一:“大王,您要聯絡彭越、英布?”
彭越、英布,加上韓信。是如今劉邦麾下,僅有的三個能獨當一面、擁兵自重的異姓王。也是未來,劉邦登基後,最先要除掉的三個人。
“不是聯絡謀反。”韓信一字一頓,先把紅線劃死,“是互通聲氣,抱團自保。”
他頓了頓,給死間定下的口信,不留任何後患:“給彭越的口信,兔死狐悲,卿當自警。給英布的口信,項滅之後,公何以存。”
沒有任何謀逆的言辭,沒有反漢的約定,只有兩句點結局的提醒。彭越是梁地的梟雄,從鉅野澤起兵,一路爬滾打上來,最懂鳥盡弓藏的道理;英布是項羽麾下第一猛將,背楚投漢,本就不是安分之人,更清楚一旦項羽覆滅,他就是劉邦的下一個目標。這兩句話,足夠了。
“有兩個要求必須做到。”韓信的語氣越發鄭重,“第一,聯絡之事,不留文書,不留憑證,只傳口信。第二,時機不到,絕不輕。”
蒯徹明白了韓信的用意,然後笑了:“大王思慮周全,臣佩服!之前徹勸大王三分天下,是徹小看了大王。”
他躬一禮,沒再多說,轉大步出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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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完這一切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季衡的聲音帶著抑的急切,在門外響起:“大王!嬴姑娘回來了!”
韓信猛地起,快步走出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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