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櫃接過竹管，揣進懷裡，沒有多問。他牽起駱駝，朝南方走去。駱駝的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蹄印，很快又被新雪覆蓋。
陳武站在營帳前，看著王掌櫃消失在風雪中，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他轉回了營帳，關上門，坐在床板上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他從懷裡出一封信。信是韓信幾個月前託人捎來的，紙己經皺了，邊角磨得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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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後，下邳楚王宮室。
燭火搖曳，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很長。嬴姜推門而，腳步輕得像落葉，沒有發出一聲響。手裡捧著一卷用青布包裹的細帛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，原本清冷如冰的眼底，此刻竟泛起一波瀾。
走到韓信面前，屈膝跪下，雙手將細帛舉過頭頂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，帶著微不可察的抖：“大王，北地來的報。陳武的。”
韓信放下手中的刻刀，接過細帛。他的指尖不經意間到嬴姜的手背，冰涼刺骨。他抬眼看了一眼，看見垂著的睫上沾著一點不知是什麼的碎屑，像落了一顆星星。
“辛苦了。”韓信輕聲說。
嬴姜沒有抬頭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，額前的碎髮垂下來，遮住了的眼睛：“為大王效力，不辛苦。”
韓信展開細帛，看完陳武的報，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牆邊，看著那幅天下輿圖，手指落在鉅鹿的位置，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陳豨果然還是要反了。”他低聲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早己預料到的平靜。
嬴姜站起，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更薄的名冊，名冊用文寫就，只有和韓信能看懂。將名冊放在案上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，但依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鄭重：“大王，影衛己全部歸位。”
“長安七人，西人，滎三人，其餘分佈在各大關隘和諸侯封地。他們各自有公開份，商販、農夫、小吏、遊醫，互不知曉，只聽從您一人的令，隨時可以啟用。”
韓信拿起那捲名冊，沒有翻開。他走到燭火邊，將名冊湊了上去。火苗舐著帛書的邊緣，慢慢吞噬那些麻麻的字跡。
“不用看。”他說，“我信你。”
嬴姜的睫微不可察地了一下。抬起頭，看著韓信的背影，眼底閃過複雜的緒。這三十個影衛，是一手訓練出來的，花了整整三年。把自己在秦國宮廷學到的所有本事都教給了他們，也把自己所有的希都寄託在了他們上。
想起當年在齊地，韓信第一次跟提起“影衛”這個概念時的景。那時候他們剛打完濰水之戰，龍且的首級掛在營門上，齊地七十餘城全部歸降。韓信站在輿圖前，指著那些還沒打下來的地方，說：“仗快打完了，還有更難的仗要打。”
問：“什麼仗？”
韓信說：“活著的仗。”
如今，這場活著的仗，終於要打到最關鍵的時刻了。
“趙的事，蕭何己經接手了。”嬴姜定了定神，繼續彙報，“呂雉將他貶為長樂宮衛尉，現在掌管椒房殿的宿衛。最近在調換宮中的侍衛，把沛縣出的都換了呂氏族人。未央宮的宿衛，現在有一半是呂澤的人。”
韓信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讓長安的影衛盯呂澤和趙。”他說，“呂雉再厲害，在外面也還是靠那個哥哥。把呂澤看住了，呂雉就了一條胳膊。趙心裡藏著恨，這種人最容易被利用，也最容易反水。盯著他，說不定哪天能派上大用場。”
“諾。”
“還有，”韓信想了想，又說，“讓影衛留意一個人——陳平。”
嬴姜微微皺眉：“陳平？他不是一首在幫您說話嗎？”
“幫不幫我說話，和他是不是在盯著我，是兩回事。”韓信說，“陳平這個人，比蕭何更難琢磨。他不管幫誰，都不會因為義，他只看重利益。誰對他有利，他就幫誰。這種人是雙刃劍，用好了傷人，用不好傷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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