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，才發現自己還維持著方才蹲坐的姿勢，像一棵被移栽進暖裡的植，慢慢舒展開來。
其實也不是不能用手機發訊息問梁書黎。
他們之間，隔的不過是那道幾米寬的走廊。
可真要他把那些話發出去，又總覺得了點什麼。
他想說的，從來不只是“去不去”。
他想說的是：我沒有自作主張，我沒有把你的意願當理所當然，我依然記得什麼是分寸，什麼是尊重。
這些話太重了。
落到螢幕裡，會變一行生的文字。
落到語音裡，會變一段蓋彌彰的沉默。
唯有讓諾諾去說。
讓那個澄澈的、不染塵埃的小傳話筒，蹦蹦跳跳地穿過那道走廊，把他的心意捎過去。
那樣，梁書黎聽到的，便不是葉行的邀約，而是一個孩子關於晚飯的、雀躍的期盼。
那期盼裡藏著他的心意，卻一點也不會讓為難。
窗外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
葉行往後靠了靠，背脊陷進沙發邊角和的弧度裡。
他低頭看向地毯上那座沒搭完的積木城堡。
天藍的那塊還擱在他腳邊，像一枚沒送出去的信箋。
他彎腰撿起來，輕輕放回塔尖。
剛剛好。
諾諾跑進來的時候，像一隻銜著春信的小雀。
梁書黎正對著螢幕出神，游標在文件末尾一下一下地閃，像在等一個還沒想好的句子。
客廳的暖鋪了滿室，紗簾被清風掀起一角，又輕輕落回去。
然後是細碎的腳步聲，啪嗒啪嗒，由遠及近。
還沒來得及抬眼，一團溫熱的、糯的小東西就撲到了沙發扶手上。
諾諾踮著腳，小臉湊得極近，鼻尖幾乎要蹭到梁書黎的下，兩頰紅撲撲的，呼吸還帶著奔跑後的微。
“媽媽！媽媽！”的聲音得很低，像是要講一個天大的秘，卻不住尾音裡那些撲稜稜往外飛的小雀躍，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！”
梁書黎的指尖從鍵盤上抬起來。
側過，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，順手拂開諾額前一縷汗溼的碎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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