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凌鋒將桌案上的紙筆稍稍推近,那目裡的審視與殺意織,彷彿一張無形的網,正試圖將寧淮牢牢束縛。
寧淮出手,神自若地握住了那支筆,指尖及筆桿微涼的竹節,心下卻如明鏡般悉了顧凌鋒的意圖。
他不聲地調轉筆鋒,筆端輕墨。
與此同時,他的左手則不著痕跡地懷中,指尖輕輕挲著那頁陸子瞻的真跡。
剎那間,一異樣的涼意自指尖蔓延至識海,【玄之眼】隨之啟,眼前景象一陣模糊,接著,一幕殘影驟然浮現——
昏黃的燭火搖曳,照亮了一張清瘦而略顯病態的臉。
那是一位與“陸子瞻”年歲相仿的青年,他伏案書寫,筆法蒼勁中帶著一疏朗,每一個字都如同從他指尖流淌出的生命。
寧淮注意到,青年的手腕,似乎作痛,寫到“家”字時,筆鋒不自覺地輕微一,墨跡在宣紙上留下了極細微的停頓和暈染。
那是長期握筆、思慮過甚,又或是某種暗疾留下的印記。
青年神疲憊,眼中卻閃爍著對家人的眷與擔憂。
他筆下流瀉的,是帶著濃郁蘇門風骨的家書,字裡行間著一鬱郁不得志的文人氣息,卻又被他拼命抑,努力在字跡中展現出心的堅韌。
這並非完整的昨日重現,而是針對筆跡和神狀態的準“復刻”——是陸子瞻臨死前,飽含絕與眷的筆墨凝結。
筆鋒的頓挫、墨的濃淡、腕間的抖、乃至那蘊藏在字跡深的、獨屬於蘇門文人的風骨,都被寧淮一不苟地捕捉、分解,然後刻印在腦海深。
寧淮微微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己是一片清明。
他提起筆,飽蘸濃墨,彷彿剛才的異象從未發生過一般。
筆尖在潔白的紙張上輕輕落下,沒有毫遲疑。
他的筆跡行雲流水,一氣呵。
寫出的字,既沒有存上那劣不堪的“寧淮”二字分毫相似,也非他平日慣用的字跡。
字裡行間,著一不折不扣的蘇門清雅之風,甚至在幾個關鍵的筆畫,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抖。
那是他故意模仿的陸子瞻腕疾發作時的痕跡,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,卻足以為辨別真偽的致命依據。
顧凌鋒的目像兩柄冰冷的鑿子,死死地盯在寧淮寫下的字跡上。
他先是眉頭鎖,隨即,瞳孔驟然收,這筆跡,分明是蘇門一脈的清秀雋永,更可怕的是,他細細比對後發現,眼前這陸子瞻的筆鋒,竟比蘇頌此前提供的、作為“陸子瞻”份證明的檔案筆跡,還要更神韻,更符合蘇門文風的髓!
彷彿那檔案上的字跡,只是一個學步的孩,而寧淮此刻所寫,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筆。
顧凌鋒的氣息變得有些紊,他正要再次開口,試圖從言語上尋找破綻。
然而,就在這張的時刻,考場閉的側門“轟隆”一聲被人猛地推開,一個頭發散、額頭帶的漢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,像是被什麼嚇破了膽,嘶吼著打破了考場死一般的沉寂:
“不好了!不好了!玄閣遭竊了!蔡府的賬本……蔡府的憑證全被了!!”
“啪嗒!”
顧凌鋒手中的紙張瞬間落,他整個人都僵住了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猛地向闖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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