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西合，最後一縷殘沉鱗次櫛比的屋簷之下，汴京城彷彿一隻收攏了翅膀的巨，漸漸陷沉寂。
玄閣三樓的雅間，燈火通明。
寧淮沒有理會左肩那舊傷傳來的約刺痛躲藏是下策，將自己置於最刺眼的燈火之下，反而最安全。
他指尖輕叩著面前的紫檀木長案，案上鋪著一張宣紙，上面並非詩詞文章，而是一列列的名字，後面跟著目驚心的借貸數目。
“去，把訊息傳出去。”寧淮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對著侍立一旁的玄閣管事說道，“凡在我玄閣有借據的太學士子，三日之，只要能引薦一位家中擔任實職的長輩前來與我一唔，憑此引薦，其債務可立減三。”
管事渾一震，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催債了，這是赤地將手向了這些學子背後的家族，向了汴京城中下層僚的權力網路。
但他不敢多問，躬領命，快步退下。
訊息如一顆投死水潭的巨石，在太學乃至整個汴京場的底層激起了軒然大波。
三債務的減免，對那些早己被高額利息得不過氣的宦子弟而言，是無法拒絕的。
而付出的代價，僅僅是引薦一位父輩或叔伯。
一時間，玄閣門庭若市。
第二天清晨，當寧淮施施然地走出下榻的客棧，準備前往太學時，門口早己候著三西名著鮮的年輕學子。
他們臉上堆著熱絡到近乎諂的笑容，簇擁著寧淮，七八舌地談論著詩詞經義，彷彿他是文壇最耀眼的明星。
寧淮含笑應對，目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街角。
那裡，一個賣炊餅的攤販眼神遊移，腰間藏著的短刀刀柄在晨下微微反。
另一個茶寮的夥計，拭桌子的作僵，視線始終鎖定在自己這邊。
顧凌鋒的鷹犬。
寧淮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聲。
他被學子們前呼後擁地帶一家新開的酒樓，高談闊論，品茶聽曲。
那些鷹犬隻能在遠死死盯著，卻本無法靠近。
他們總不能當著一群宦子弟的面，去強行撕開一位“蘇門高徒”的衫，查驗他肩上是否有傷疤。
這便是謀。
顧凌鋒在暗，他便走到明，用整個汴京城的場規則，為自己披上了一層刀槍不的鎧甲。
夜深人靜，寧淮獨自回到客棧房間，還未點燈，便敏銳地察覺到房中多了一道微弱的呼吸聲。
他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，瞬間繃。
“陸公子，是咱家。”一個尖細而帶著極度恐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是馮繼。
寧淮鬆開劍柄，從懷中出火摺子，吹亮了桌上的油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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