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風捲著水汽與遠街市的喧囂，撲面而來，帶著一溼的涼意。
一間廢棄的漁貨棧，黴爛的木頭與乾涸的魚腥味混雜在一起，嗆得人鼻子發酸。
一盞豆大的油燈在角落裡搖曳，將兩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趙蓁蓁將一卷糙的麻布名冊推到寧淮面前，的指尖因為張而有些發白。
“按你的吩咐，都核實過了。汴河上下，靠水吃飯的苦哈哈，有名有姓的‘撈子’一共三百一十二人。其中一百八十個，都或多或過你的恩惠，不是你幫著安葬過家人，就是你指點過他們避開府的勒索。他們認你，信你。”
寧淮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冊，麻布的糲磨挲著他的指腹。
他沒有看上面的名字，而是看向燈火下趙蓁蓁那張略顯憔悴卻異常明亮的臉。
褪去了宗室貴的華服，一利落的短打，頭髮用一木簪簡單挽起，眼神卻比在任何宮宴上都要銳利。
“不夠。”寧淮緩緩搖頭，聲音在空曠的貨棧裡顯得有些沉悶，“這點人手，掀不起浪，只能當眼睛和耳朵。”
“那我們下一步……”趙蓁蓁有些急切。
今晚宮門前那場驚心魄的刺殺，讓至今心有餘悸。
以為寧淮會找個地方躲起來，沒想到他反而來到了這最危險的河邊。
寧淮沒有首接回答，他的手指在名冊上輕輕敲擊著，目卻彷彿穿了貨棧的牆壁，向了遠那座燈火通明的相國府邸。
“我一首在想，蔡京為什麼要用沉船這種百出的方式來貪墨軍費。三萬貫，對他而言不算小數目，但絕不至於讓他冒著被貫撕咬的風險，用這麼大的陣仗。”
他的腦海中，回憶起在延和殿外，蔡京頭頂那一度閃現又消失的金詞條，那是一種與財富、權力都不同的，帶著一恐慌的“氣運”流。
“我見到他的時候，他上最關鍵的氣運，不是連著國庫，也不是連著位，”寧淮的聲音得極低，彷彿在訴說一個驚天的秘，“而是連著……東北方向。那艘船，與其說是為了沉沒，不如說是為了掩護另一件東西順利出港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眼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花石綱是幌子，軍費是添頭，真正的貨，是藏在奇石底座裡的一批藥。能讓邊軍將領們冒著通敵的罪名也要拿到的東西。這樁生意，不是貪腐，是通金，是叛國！”
趙蓁蓁倒吸一口涼氣，捂住了自己的，眼中滿是駭然。
通金！
這罪名，足以讓蔡氏一族抄家滅門，株連九族！
“證據……”聲問。
“證據就在蔡府的賬房裡。”寧淮的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而現在，是時候讓管著賬本的人，自己把證據送出來了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鐵製腰牌，遞給一名在門外影中躬侍立的撈人。
那是從顧凌鋒那裡“借”來的信。
“去蔡府後門，把這個給門房，告訴他們，‘河口的賬目不清，請蔡大管家親自來對’。他會來的。”
那撈人接過腰牌，重重點頭，像條游魚般悄無聲息地了夜。
子時，汴河碼頭。
水面如墨，月被碎在粼粼的波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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