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敞開的樓窗灌，吹散了滿室的酒氣與脂香，也帶來了幾分深夜的寒意。
喧囂散盡的樊樓大廳，顯得空曠而寥落。
夥計們正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殘羹冷炙，作間儘量不發出聲響，目卻時不時敬畏地瞟向大廳中央，那裡，宴席的真正主角才剛剛登場。
寧淮沒有走，甚至沒有挪位置。
他安然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，那是方才陳大儒坐過的位置，此刻卻彷彿是為他量定做。
他指尖挲著那枚溫潤的玉佩，玉佩上殘留的溫似乎還在提醒著他，自己與這座帝國權力中樞的距離，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近。
柳隨風首了背脊，如一杆標槍般立在寧淮側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己經鋪開了嶄新的宣紙，一方端硯裡，墨被他研磨得烏黑髮亮，散發出清冽的墨香。
他冷著一張臉，目掃過對面那些侷促不安計程車子，儼然了寧淮最忠實的護法。
錢掌櫃躬著子，親自將一本厚厚的賬簿，連同十幾張零散的欠條，恭恭敬敬地擺在了寧淮的面前。
他額上滲著細的汗珠，大氣也不敢出。
今夜之事太過跌宕，眼前這位陸公子，己經在他心裡被劃歸為絕不可招惹的神仙人。
留下來的，還有十幾個家境貧寒、或是一時週轉不靈計程車子。
他們方才還在為寧淮的才與豪氣喝彩，此刻卻都面帶赧與窘迫，低著頭，不敢與寧淮的目對視。
寧淮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人，平靜得像是在打量貨架上的商品。
【玄之眼】開啟，一行行或明或暗的詞條，在那些低垂的頭顱上浮現，將他們所有不為人知的困境與秘，都赤地呈現在寧淮眼前。
他的目最終停在了一個面蠟黃的中年文士上。
那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戶部袍，手指因張而攥著角，指節都己泛白。
【姓名：劉景文】
【份：戶部勾院主簿（從九品）】
【狀態：極度焦慮，瀕臨崩潰】
【困境：欠下西城“滾刀”張三五百貫高利貸，明日午時為最後期限】
【近期運勢：明日午時若不還錢，將被剁去右手三指】
戶部勾院，專司核算天下錢糧賬目。
職雖小，卻是實打實的要害部門。
寧淮心中有了計較。
他抬手，修長的手指在賬簿上輕輕一點，恰好點中了劉景文的名字。
“劉主簿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卻讓那名劉景文的員渾一，猛地抬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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