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窺視並非錯覺,而是一張無形大網收前的徵兆。
麻煩,果然從不等他準備好。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柳隨風就瘋了似的撞開了院門。
他平日裡總是一副賬房先生的沉穩模樣,此刻卻衫不整,髮髻都跑散了半邊,額頭上佈滿細的汗珠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“東家!出事了!”他一腳踏進門檻,聲音都帶著音,一隻手死死著門框,另一隻手指向外面,“開封府的差役,把咱們盤下的幾間鋪子全給封了!說是……說是咱們資金來路不明,涉嫌私鑄銅錢!”
正坐在桌邊用早飯的寧淮,手裡還著半塊炊餅,聞言只是眉頭微微一挑,作卻沒有毫停頓,將炊餅慢條斯理地送進裡。
一旁正在拭朴刀的阮小七“霍”地站了起來,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:“他孃的,反了!咱們的錢都是從沈惟庸那狗府裡抄出來的,他們開封府敢說是來路不明?!”
柳隨風臉慘白,著氣道:“不止如此!我剛才拿著櫃票去城裡幾家大錢莊兌錢,想先提些碎銀出來給兄弟們發餉,結果家家都說兌不了!連平日裡最認錢的掌櫃都跟見了鬼一樣躲著我!咱們……咱們賬上所有的錢,都被凍住了!”
這下,連寧淮咀嚼的作都停了下來。
他知道沈惟庸會報復,卻沒想到對方的刀子來得這麼快,這麼狠。
這不是江湖尋仇,而是降維打擊。
用府的力量,從經濟上首接將他徹底鎖死。
私鑄銅錢的罪名可大可小,一旦坐實,抄家滅門都是輕的。
就算查無實據,是這調查的過程,就足以讓他剛剛聚攏起來的勢力因發不出錢而瞬間崩盤。
阮小七氣得滿臉漲紅,將手裡的朴刀往地上一頓,青石板應聲裂開一道細:“寧哥!這還等什麼?沈惟庸那狗東西肯定就在開封府裡頭!我這就帶兄弟們抄傢伙,去砸了那狗屁府衙,把他揪出來!”
“坐下!”寧淮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阮小七滿腔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,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,卻被寧淮冰冷的眼神看得渾一滯,最終還是悻悻地一屁坐了回去,只是口依舊劇烈起伏。
“砸了府衙,然後呢?”寧淮將最後一口炊餅嚥下,用餐巾了角,作一不苟,“等著城外軍合圍,把我們當叛匪刀砍死?”
他站起,目掃過焦急的柳隨風和暴躁的阮小七,心中一片清明。
沈惟庸這一招,就是要他狗急跳牆。
只要他敢衝擊府,立刻就會從一個有點麻煩的江湖人,變必須剿滅的逆賊。
他不能順著對方的劇本走。
寧淮沒有片刻猶豫,轉回屋,下上那件略顯面的綢衫,換上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灰布長衫,又用頭巾將大半張臉都遮了起來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丟下這句話,便徑首出門,影很快融了清晨熙攘的人流之中。
他沒有去開封府,也沒有去任何一家正規的商鋪錢莊。
他穿過幾條繁華的主街,腳步一轉,拐進了一條狹窄、泥濘的巷道。
空氣中食的香氣瞬間被的腐臭與廉價草藥混合的氣味所取代,這裡是汴京城的背面,三教九流混跡的“鬼市”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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