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集如雨點的馬蹄聲，像是無數鐵錘，一下下敲打在汴京城冰冷的青石板上，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裡。
聲音由遠及近，匯聚一鋼鐵洪流，正沿著主街碾過，將沿途所有巷弄裡的死寂與黑暗無地撕碎。
寧淮的耳朵微微了，他甚至能從那雜的聲響中，分辨出開封府衙役統一制式的鐵尺敲打門板的悶響，以及軍巡邏營制式皮靴踩過積水的沉重腳步聲。
這不是普通的巡夜，這是一張正在收的鐵網。
躲？
在這種地毯式的排查下，汴京城任何一暗的角落，都不可能為安全的藏之所。
城狐社鼠有他們的生存法則，但當整個國家暴力機開始全力運轉時，任何江湖伎倆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旁邊的趙蓁蓁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，剛剛褪去的臉頰，此刻又變得煞白，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微微抖。
寧淮的目掃過那張即便沾染了汙垢，也難掩天生麗質的臉。
這張臉，就是最醒目的靶子。
他忽然站起，在屋裡唯一那個積滿灰塵的木箱裡翻找起來。
片刻後，他拿出了幾個乾癟的、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果實，又從灶臺下出一塊糙的磨石。
“過來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趙蓁蓁遲疑地挪了過去，眼中滿是戒備。
寧淮沒有解釋，只是將那幾顆果實放在磨石上，加了點冷茶，用力碾磨起來。
很快，一灘深褐的、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粘稠便滲了出來。
他用手指沾了一點，不由分說地就往趙蓁蓁臉上抹去。
那冰涼而黏膩，帶著一爛葉子般的味道，讓趙蓁蓁本能地向後一，卻被寧淮另一隻手牢牢地扣住了下，彈不得。
“別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想活命，就忘掉你那張臉。”
褐的均勻地塗滿了潔的，暫時遮蓋了原本欺霜賽雪的，讓看起來像個常年在戶外勞作的鄉下丫頭，皮糙而暗黃。
他又從箱底翻出一套洗得發白的青布小帽和短衫，扔在地上。
“換上。”
屈辱如水般湧上趙蓁蓁的心頭，但門外越來越近的搜捕聲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，迫將所有的尊嚴和傲氣盡數嚥下。
背過，作僵地換上了那套劣的，寬大的短衫套在上，讓看起來有些稽，卻也功掩蓋了作為貴族子從小養的婀娜段。
做完這一切，寧淮卻沒有毫停留，他推開後院的門，看了一眼天，竟是大搖大擺地朝著當鋪前門走去。
“你瘋了？！”趙蓁蓁失聲道，“這時候出去，不是自投羅網嗎？”
寧淮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那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“最危險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跟上，說話，多低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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