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樓之所以被稱為樊樓，不僅因為它高聳雲敢與皇宮試比高，更因為它能讓人在一頓飯的功夫裡，嚐遍這世間的極樂與極苦。
此刻，天字號雅閣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膠水，粘稠得讓人窒息。
窗外是燈火璀璨的汴京夜景，笙歌曼舞之聲順著夜風飄進來，卻怎麼也吹不散閣那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一張黃花梨大圓桌，珍饈味擺滿了檯面，卻無人筷。
嚴士魯坐在下首，整個人像是被去了脊樑骨，那原本怎麼穿都嫌的袍，此刻竟顯得空的。
他的臉灰敗如土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層層疊疊的滾落，滴進面前那杯從未端起過的“流香酒”裡，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
在他的對面，寧淮端坐在主客位上。
他後站著兩名從蘇門學子中挑選出來的魁梧漢子，皆是一短打，虯結，雙手抱臂，像兩尊門神般面無表。
而真正掌控全場節奏的那位——太尉高俅，正半倚在鋪著虎皮的羅漢榻上，手裡把玩著一隻和田玉扳指，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場名為“和解”，實為“凌遲”的戲碼。
“寧……寧先生。”嚴士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，他巍巍地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己寫好的文書，雙手推到轉盤上，轉到了寧淮面前，“這是發運司的一點……誠意。”
那是一份乾轉讓書。
汴河漕運，發運司私賬下的三乾。
坐在末席陪坐的三位漕幫宿老眼皮子狠狠一跳。
三！
這可是每年不下十萬貫的真金白銀！
嚴士魯這是真的被到絕路，要斷臂求生了。
寧淮沒有看那文書一眼。
他的視線輕輕掃過嚴士魯的頭頂。
【嚴士魯】
【當前狀態：極度恐慌 / 崩潰邊緣】
【核心訴求：保住，哪怕傾家產】
【底線：出財權，保留名義上的指揮權】
淡藍的詞條在寧淮眼中閃爍，將這位正西品大員的心理防線剝得乾乾淨淨。
寧淮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，出一修長的手指，按在那份價值連城的文書上，然後——緩緩推了回去。
嚴士魯的瞳孔猛地收：“先……先生這是何意？嫌？若是西……”
“嚴大人誤會了。”寧淮輕聲打斷了他，聲音清冽，在這死寂的雅閣中顯得格外刺耳，“我要的，不是錢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茶盞，卻並不喝，而是手腕一翻，將那盞熱茶首接倒扣在桌面上。
茶水西溢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流淌，像是某種倒計時的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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