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“護符”，就藏在喬元化留下的那個紅漆匣子裡。
窗外的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，雨滴敲打著瓦片，發出令人心煩意的脆響。
這聲音掩蓋了屋外遠碼頭上約傳來的爭吵聲——那是發運司的稅務小吏又在找茬了。
一百貫錢能買通一個班頭，卻買不通嚴士魯想要斬草除的決心。
這兩日，凡是掛著“互助”旗號的鋪子，一天能被查三回帳，理由從“防火不當”到“招牌尺寸違制”，花樣百出。
寧淮坐在昏暗的油燈下，手指輕輕挲著一張泛黃的桑皮紙。
這是一張地契。
確切地說，是一張並沒有在府魚鱗冊上備案的“白契”。
【品：蘇州吳縣良田三千畝地契】
【持有者：嚴士豪（嚴士魯之妻弟）】
【真實歸屬：嚴士魯】
【：嚴士魯利用發運司漕運之便，私販浙漆、蘇錦，以此地作為洗白贓款的“錢袋子”。
若曝，按《宋刑統》，私置田產且逃稅者，杖一百，流三千里。】
寧淮的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這哪裡是地契，分明是嚴士魯給自己準備的棺材板，只不過現在被他寧淮提前撬開了。
在大宋，當的貪點錢不算大事，但若是把手得太長，還在老家置辦下如此鉅額的“產”，那就是把把柄遞到了史臺那幫瘋狗邊。
特別是如今蔡京當道，正愁抓不到把柄清洗異己來安排自己人上位。
“這就是你要我去送的東西？”
陸修寧站在一旁，此時己經換上了一面的綢緞長衫，手裡著那張寧淮剛剛拓印出來的影印件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“不是送，是討債。”寧淮站起，理了理上那件略顯寒酸的青布長衫，那是他作為“賬房先生”的戲服，“喬元化死了，但這筆賬不能爛。嚴大人是講道理的人，他會還的。”
汴京發運司衙門，簽押房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陳年的黴味和墨的臭氣。
嚴士魯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捧著一盞茶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陸掌櫃是吧？”嚴士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，語氣傲慢中著一不耐煩，“本念你初掌櫃坊，不懂規矩，這兩日只是讓人去提點提點。怎麼，還嫌不夠，非要本親自封了你的鋪子？”
陸修寧只覺得雙發。
但他眼角的餘掃到了站在角落影裡的寧淮。
那個看似唯唯諾諾的“賬房”，正低著頭，雙手規矩地垂在側，但只有陸修寧知道，那雙低垂的眼眸裡藏著怎樣的寒。
想起那杯“毒酒”，陸修寧深吸一口氣，強行下心頭的恐懼，臉上出一比哭還難看的強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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