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堆被水澆、散發著焦糊和鐵鏽味的“證”就堆在院子中央，像一座無聲控訴的小山。
王時雍覺自己的袍底下全是冷汗。
這案子怎麼審？
說軍監守自盜？他沒這個膽子。殿前司那幫丘八可不跟你講道理。
說是刁民聚眾鬧事？
可外面上百雙眼睛都看著呢，這幫縴夫是實打實地在救火，還護住了“軍資”，於於理都是義舉。
他正左右為難，一名心腹幕僚快步從後堂走出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王時雍的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蔡太師府上的管家，剛剛親自登門，沒有多餘的廢話，只留下了一張字條。
他抖著手，展開那張薄薄的紙。
上面只有八個龍飛舞的大字，卻像八座大山得他不過氣來。
“家奴頑劣，自行置。”
家奴！
蔡京就用這兩個字，輕描淡寫地將梁猛和這通天的案子，定了一樁“家事”。
這既是承認，也是警告。
承認梁猛是他的人，警告王時雍，我的人，你不得，這事到此為止。
王時雍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。
他毫不懷疑，如果自己再往下深究，明天汴河裡漂著的，可能就是他自己的。
幾乎就在王時雍接到字條的同一時刻。
皇城深，延福宮的一偏殿裡。
暖香嫋嫋，一位著華服的妃子正慵懶地倚在榻上，聽著旁一名老宦繪聲繪地講著宮外的趣聞。
“……娘娘您是不知道，昨夜裡金水門那邊可鬧翻天了。說是殿前司的軍爺們抓賊，火把飛，差點把一條街都給點了。現在整個西城的老百姓都睡不踏實，家家戶戶在門口備著水缸，生怕哪天夜裡一把火燒過來，連逃都來不及……”
老宦語氣輕鬆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閒事。
趙蓁蓁站在不遠的廊下，隔著一道珠簾，安靜地聽著。
沒有去面見家，也沒有遞任何奏摺。
只是過這位與自己有舊、又恰好是貴妃心腹的老宦，將一粒沙子，吹進了皇帝的耳朵裡。
沒有提蔡京，沒有提腐敗，甚至沒有提樑猛。
只提了“火”，提了“百姓不安”，提了“京城治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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