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環輕叩三聲，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韻律，在寂靜的巷弄裡傳出很遠。
片刻後，門軸發出一聲艱的，門被拉開一道。
昏黃的油燈芒從隙裡了出來，照亮了一張疲憊而警惕的臉。
那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文士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衫，頭髮有些散，眼中的神采卻像被蒙塵的珠玉，帶著一子執拗的銳氣。
【姓名：魏恆】
【狀態：困頓，懷才不遇，對外界充滿戒心】
寧淮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手中那本厚厚的賬冊，從門中遞了過去。
魏恆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，目落在賬冊封皮上——沒有名字，只有樸素的青麻布。
他本能地想要拒絕這深夜的叨擾，但當他的視線掃過寧淮那雙平靜得不起一波瀾的眼睛時，拒絕的話語卡在了嚨裡。
這雙眼睛裡沒有請求，沒有威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棋手對弈前的邀請。
鬼使神差地，魏恆接過了賬冊。
賬冊手微沉，紙張的糙而堅韌，是民間商號常用的那種竹紙。
他隨手翻開一頁，只看了一眼，呼吸便猛地一滯。
那不是尋常的流水賬。
、出、轉、存、抵、貸……數十種名目錯縱橫，形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複雜閉環。
一筆漕運的款項，在進總賬之前，竟被巧妙地拆分了七八細流，分別注了糧行、布莊甚至腳伕的零散開銷之中，繞行一圈後，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匯合，最終的數字卻分毫不差。
魏恆的手指開始微微抖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興。
這就像一個浸棋道幾十年的國手，突然看到了一盤從未有人擺出過的、妙絕倫的殘局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中迸發出駭人的亮，戒備與疲憊一掃而空，只剩下一種近乎貪婪的：“這是……這是何人所做的賬？”
“一個朋友。”寧淮的聲音很輕，“他遇到了點麻煩，賬目繁雜，算不清了。聽聞魏書吏有毫釐不差之能，特來請教。”
魏恆沒有再問，一把將寧淮拉進了門，反手關上大門，彷彿生怕這本奇特的賬冊會飛走一樣。
簡陋的屋舍，只有一桌一椅一床，西壁空空，唯有堆放在牆角的舊檔卷宗，散發著濃重的黴味。
他迫不及待地將賬冊平鋪在桌上，湊到油燈下，另一隻手抓起算籌，整個人瞬間沉浸了進去。
寧淮沒有打擾他，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，打量著這個被戶部埋沒了十年的算學天才。
時間在算籌清脆的撞聲中悄然流逝。
“不對，不對……這裡的轉承有問題，會導致三釐的虧空……”魏恆喃喃自語，眉頭鎖。
“如果，把這筆錢看作是對未來三個月腳力行的預購呢？”寧淮不經意地提醒了一句。
魏恆的作猛然一頓，他迅速撥算籌，片刻後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臉上出一種痴迷的笑容：“原來如此，原來如此！將風險與損耗提前計流轉，這……這簡首是神來之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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