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恆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渾被冷汗浸，他面無人，哆嗦著，一見到寧淮，便“撲通”一聲癱坐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是對的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，“我……我今天藉著整理舊檔的名義，核對了比部司的鹽引總庫存檔，和鹽鐵司那邊擬定的新鈔發行草案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滿是與無盡的恐懼。
“三倍！整整三倍！”
“新鈔的計劃發行總額，是朝廷實際擁有的鹽引儲備的三倍！這不是新政……這是搶劫！是以大宋的國庫信用為擔保，對天下所有商賈的公開搶劫！一旦敗，子、會子、鹽鈔……整個大宋的金融系，會瞬間崩盤！”
寧淮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個足以將蔡京置於死地的確鑿證據。
他扶起癱的魏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魏兄，你想不想親手，把這天大的窟窿，給補上？”
三日後，蔡府後花園的水榭。
蔡絛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榻上，慵懶地看著面前這個自稱“陸子瞻”的蘇門學子。
過一個遠房表親的引薦，這個最近在汴京文人圈裡小有名氣的“痴浪子”找上了門，說有萬全之策，可助他在此次鹽鈔新政中，立下不世之功。
“說吧，本公子時間寶貴。”蔡絛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，語氣中滿是施捨般的傲慢。
寧淮不卑不地躬一禮，緩緩道：“公子，新政雖好，但乃是釜底薪之策，於國庫有益，卻盡奪商賈之利，必引得天下非議。令尊相公居高位，自然不懼，但公子想要青出於藍，便不能只走令尊的老路。”
這番話搔到了蔡絛的，他坐首了些：“哦？那你有什麼高見？”
“堵不如疏。”寧淮的聲音充滿了力，“小人有一策，可讓公子在新政頒佈之前，便將市面上九的舊鈔，兵不刃地吸納到自己手中。同時，還能提前將新鈔的收益鎖定，讓那些商賈不僅毫無怨言，反而要對公子恩戴德。”
蔡絛的眼睛亮了：“快說！”
“期貨。”寧淮吐出兩個字，“我們可以設立一個臨時的引所，在新政正式頒佈前的這幾天時間差裡，由公子出面，向全汴京的商戶，預售‘新鈔’的兌換權。我們可以給出一個比府略微優惠的兌換率，但要求他們必須用舊鈔來購買。如此一來，商戶們以為佔了便宜，會瘋狂地將手中的舊鈔拿來換取公子的‘兌換權’。而公子則能提前收攏資金，還能將新政的風險轉嫁於市井，一舉兩得。待到新政頒佈，公子手握巨量舊鈔，再過部渠道兌換，這其中的差額，足以讓公子富可敵國。更重要的是，此事辦，朝野上下只會盛讚公子手段高明，理財有道，是相公真正的麒麟兒！”
蔡絛聽得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這個計劃簡首是為他量定做的！
既能讓他名正言順地大撈一筆，又能向父親證明自己的能力遠超那些只懂死讀書的兄弟。
他看向寧淮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。
“你，很聰明。”蔡絛站起，走到寧淮面前，用玉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這件事，就給你去辦。我給你權力，給你人手，在城西撥一座院子給你當臨時的引所。辦好了，我保你平步青雲！”
“為公子效死！”寧淮深深拜服下去，眼底深，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潭。
趙府的後院，海棠花開得正盛。
趙蓁蓁一素長，臉上卻覆蓋著一層寒霜。
“陸子瞻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？”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抖，“你竟在幫蔡絛推行那禍國殃民的鹽鈔新政？你忘了蘇門是怎麼被打的嗎？你忘了那些因蔡京惡政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嗎？”
寧淮看著激的樣子，沒有辯解。
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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