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淮拉開門,門外的燈籠暈和,勾勒出趙蓁蓁略顯清瘦的影。
手中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,月白的華在暗夜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“怕你沒有合適的裳,我……我擅自做主,為你備了一套。”
寧淮接過,手只覺一陣溫潤,是極上等的湖州綢,看似素雅,卻比尋常錦緞要貴重得多。
這份心意,沉甸甸的。
“有心了。”他低聲道。
趙蓁蓁卻沒有要走的意思,抬起頭,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燭火,也倒映著一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“寧郎,明日面聖,非同大理寺公堂。那裡沒有律法,只有君心。有些話,我必須再囑咐你一遍。”
領著寧淮回到室,親自將那套月白的儒衫展開,細細平上面的每一褶皺。
“家雅號‘道君皇帝’,於他而言,這天下江山,或許還不如他書房裡的一方好硯、一幅新畫來得重要。你在他面前,切記,莫談國事,莫論民生,更不要提什麼社稷危亡。那些話,只會讓他覺得掃興,覺得你是個無趣的俗人。”
趙蓁蓁的聲音得很低,像是在分一個最危險的秘。
“他喜歡新奇,喜歡風雅,更喜歡能讓他覺得‘天命所歸’的意趣。你要做的,不是去辯經,不是去講理,而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,征服他。”
的手指停在領的刺繡上,那是一叢極淡雅的竹葉紋。
“琴、棋、書、畫、詩、酒、花、茶……這八樣,是他的命。你因詩才而得見天,便要將這風雅二字,做到極致。讓他覺得,見你,比他新得了一幅前朝的畫卷,還要有趣。”
寧-淮靜靜地聽著,著指尖綢的冰涼。
他能想象得到,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,在趙蓁蓁的描述下,變了一座以“藝”為規則的、最頂級也最殘酷的狩獵場。
而他,就是那頭剛剛被引場中的獵。
次日,花園。
與想象中那種戒備森嚴、一步一崗的肅殺不同,這裡更像是一座被心打理到極致的江南園林。
奇花異草爭奇鬥豔,珍禽異在籠中悠然踱步,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層巒疊嶂,其間有清泉汩汩流下,匯一池碧水。
空氣中瀰漫著名貴薰香與百花混合的奇異香氣,聞之令人心神鬆弛,幾乎要忘卻自己在何。
寧淮跟在一名小太監後,腳步踩在潔如玉的石板路上,悄然無聲。
那月白的儒衫,在周圍或緋或紫的袍映襯下,顯得格外俗,卻也格外孤單。
穿過一道雕樑畫棟的長廊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座臨水而建的八角涼亭中,幾道人影圍坐。
居於主位的那人,著一襲繡著閒雲野鶴的赭黃道袍,頭戴逍遙巾,面容清癯,保養得極好,看不出真實年紀。
他沒有蓄鬚,皮白皙得甚至有些不像常年理政的帝王,眉眼間帶著一渾然天的風流與倦怠。
他不像個皇帝,更像一位在自家後花園裡,與三五好友品茶論道的風雅名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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