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慾】:青史留名(作為藝家)、天命所歸的幻覺
【恐懼】:國祚搖、後世的史筆
寧淮心中一凜,迅速垂下眼簾,不敢再多看。
“草民陸子瞻,叩見家。”他依著趙蓁蓁教的禮節,上前幾步,躬長揖,作行雲流水,挑不出半點病。
“平吧。”趙佶的聲音溫和,帶著一天生的磁,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淮,像是在欣賞一件新手的古玩,“抬起頭來,讓朕看看,能寫出‘去留肝膽兩崑崙’的,是何等樣的人。”
寧淮依言抬頭,目平視,神不卑不。
“果然是年風骨。”趙佶點了點頭,臉上出滿意的微笑,“昨日你那首詩,朕讀了不下十遍。好!好一個‘我自橫刀向天笑’!有盛唐風,卻又比盛唐的詩,多了一份我宋人獨有的風骨與瀟灑。來,坐。”
他隨手指了指旁不遠的一個錦墩。
寧淮謝恩落座,眼角的餘掃過亭中其他人。
左手邊,一個著紫相袍、鬚髮皆白的老者,正端著茶盞,面帶微笑地看著他。
那笑容看似和煦,但眼神深,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冰冷。
正是太師蔡京。
趙佶沒有給寧淮太多觀察的機會,他迫不及待地進了自己最喜歡的話題:“子瞻,朕問你,你詩中所言‘兩崑崙’,所指為何?朕與幾位學士,為此爭論了半宿,有說指代君臣,有說指代忠,亦有說指代生死。你自家如何說?”
這是一個陷阱。
無論怎麼回答,都可能被引申解讀,扣上大帽子。
寧淮定了定神,從容答道:“回家,草民作詩之時,陷囹圄,前路未卜。所謂‘崑崙’,並無實指。不過是心中一不平之氣,激盪之下,借山川之雄奇,以抒中塊壘罷了。若非要解,不如說,這‘兩崑崙’,一是中道義,二是天下公理。道義存心,則生死無懼;公理在天,則清濁自分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,既彰顯了文人的風骨,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政治上的敏地帶。
“好!說得好!”趙佶掌大笑,顯然對這個答案極為滿意,“中道義,天下公理!妙哉!妙哉!這才是文人本!”
他興致更高,拉著寧淮又探討了幾個關於詩詞格律的問題,寧淮對答如流,引經據典,時而提出些新穎的見解,更是讓趙佶龍大悅,連連稱讚。
一時間,亭中氣氛熱烈,彷彿真的是一場純粹的文人雅集。
就在這時,一首沉默不語的蔡京,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這聲音不大,卻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。
他慢條斯理地站起,對著趙佶躬一禮,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和煦笑容。
“家,陸子瞻詩才驚豔,老臣亦是歎服。然,詩言志,畫見心。我大宋文人,自當詩畫雙絕,方為全才。”
他的聲音蒼老而平穩,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今日雅興正濃,老臣有一提議。不如,就以此地風,以‘大宋江山之神韻’為題,請在場的青年才俊們即興作畫一幅,由家親自品評,既是為今日雅集助興,也是對後進之輩的考校。不知家以為如何?”
趙佶聞言,雙眼頓時一亮,彷彿被點燃了最大的熱。
“好!太師此議,甚合朕心!甚合朕心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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