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地圖上“王甫”這個名字，語氣裡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酷，“只有從部，讓它自己爛掉、崩掉，我們才有機會，把整個堤壩都推倒。”
林素節怔怔地看著寧淮的側臉，燭在他的眼底投下深邃的影。
忽然明白，從踏瓊林苑的那一刻起，或者說，從寧淮決心要扳倒蔡京這棵參天大樹起，他就從未想過要走任何一條安穩的路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點燃一團火，一團足以將整個腐朽的利益集團都捲進去的滔天大火。
而王甫，就是他親手挑選的第一個火星。
又是十天過去，杭州的天，終於塌了。
急報如雪片般飛汴京，這一次，不再是民間零星的怨言，而是足以震朝堂的驚天大案。
王甫，那個被寧淮一紙公文捧上雲端的提舉管事，為了湊齊蔡京黨羽私下攤派的三增量，己經徹底瘋魔。
他將目投向了一支懸掛著軍旗的船隊。
那是一支為北方邊鎮運送糧餉的船，有軍押運，本是絕不可輕的臠。
但在鉅額的利益與“陸舍人”那封“不必拘泥舊例”的“聖旨”面前，王甫的貪慾倒了最後一理智。
他以“花石綱”為名，強行徵調船隻，並試圖將糧草卸下，騰出船艙來裝運他搜刮的奇石。
守糧的兵豈能容忍，雙方從口角爭執迅速升級為兵刃相向。
一場混戰在繁忙的杭州碼頭發，數十人死傷，鮮染紅了運河水，漕運被徹底截斷。
一支邊軍的糧草，就這麼泡在了水裡。
訊息如同上了翅膀，在寧淮授意下，那些散佈在汴京各的蘇門學子們，第一時間在酒樓、茶肆、瓦舍中，將這樁駭人聽聞的“杭州兵變”傳得沸沸揚揚。
一時間，滿城風雨，議洶洶。
忠義堂的室之，燈火徹夜未熄。
寧淮站在桌案前，手持狼毫，筆走龍蛇。
趙蓁蓁則在一旁，仔仔細細地研著墨，的神專注而冷靜，彷彿即將要做的不是一場豪賭，而僅僅是完一篇尋常的文章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燈油燃燒的味道。
“第一份，是我的請罪奏章。”寧淮將寫好的奏章遞給趙蓁蓁，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，每一個字都著“誠惶誠恐”的意味。
奏章裡，他詳細敘述了杭州械鬥的經過，將一切歸咎於自己“初涉庶務，用人不察”，被王甫的表面文章所矇蔽，以至於釀大禍。
他主請求家降罪，言辭懇切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將一個忠心耿耿卻經驗不足的年輕臣子的形象刻畫得木三分。
趙蓁蓁接過，仔細看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：“這份奏章，時機正好。經由學子們散播輿論，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此事，你主請罪，反倒能佔一個坦的名聲。蔡京就算想借此發難，也只能從‘失察’上做文章，傷不到你的基。”
寧淮不置可否，又鋪開一張新的紙。
這一次，他的筆鋒陡然變得凌厲起來，字裡行間，殺氣騰騰。
這是一封匿名的彈劾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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