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手高舉宗譜，另一手指著寧淮，狀若癲狂，那嘶吼聲在樑柱間迴盪，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。
大廳，死一般的寂靜之後，是瞬間發的嗡嗡議論。
所有人的目，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，在寧淮和盛道勳之間來回掃視。
震驚、懷疑、幸災樂禍、若有所思……無數複雜的緒在空氣中織、撞，匯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將寧-淮-牢牢罩在中央。
欺君罔上！
這西個字，在任何朝代，都是足以將人挫骨揚灰的滔天大罪。
主位上，蔡京的角噙著一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他端起酒杯，輕輕呷了一口，彷彿在欣賞一齣早己排練好的絕妙好戲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不需要繁瑣的辯論，只需要將一顆最致命的懷疑種子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種進所有人的心裡。
只要種子種下，真假，便不再重要。
然而，風暴中心的寧淮，臉上卻連一波瀾都未曾泛起。
他沒有去看盛道勳手中那捲足以致命的宗譜，甚至沒有去辯解一句關於“陸子瞻”的真偽。
他的目，平靜地越過盛道勳，投向了滿堂賓客。
那眼神清澈而坦，彷彿盛道勳指控的，是另一個人。
“諸位大人，”寧淮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穩穩地過了所有的議論聲，“在聽盛史的‘人證證’之前，晚輩倒想先請教諸位一個問題。”
他的語氣不急不緩，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文爾雅，與眼下的劍拔弩張形了強烈的反差。
“敢問在座的，可還有人記得，盛道勳盛史，當初是因何被貶，流放千里的？”
此言一齣，滿場皆是一愣。
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，卻又下意識迴避的問題。
盛道勳，前監察史，以剛首敢言著稱，是朝中數敢正面撼蔡黨“六賊”的骨頭。
三年前，他連上三道奏疏，彈劾蔡京弄權誤國，最終被羅織罪名，舉家流放，下場悽慘。
這是人盡皆知的事。
寧淮的目緩緩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員，輕聲道：“一位因彈劾太師而被罷流放的鐵骨史，一個與蔡黨有著海深仇的孤臣，如今，卻在太師的壽宴上，為其充當鷹犬，撕咬一個與他素不相識的後輩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多了一悲憫與困。
“晚輩實在是想不明白，究竟是何等的力量，能讓一位曾經鐵骨錚錚的史大人，忘記家破人亡之恨，甘願與仇敵為伍，獻上如此一份……別出心裁的‘壽禮’？”
誅心之言！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記無形的耳，狠狠地在盛道勳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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