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觀眾，正端坐於九重宮闕之巔，手持一支巧的紫毫筆，在一方澄心堂紙上，細細勾勒著一隻羽翼將展的仙鶴。
延福宮，龍涎香的青煙嫋嫋升騰，與窗外進的清晨薄霧融為一。
趙佶，這位大宋朝的家，天下的主宰，此刻更像一位專注於藝的雅士。
他筆下的仙鶴，姿態靈，栩栩如生，只差最後一筆點睛，便能破紙飛去。
一名小黃門碎步而，在殿外垂手侍立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首到趙佶擱下筆，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畫作，一旁的侍都知梁師才使了個眼，那小黃門立刻膝行上前，將一份剛從宮外遞進來的報，恭敬地呈上。
“念。”趙佶的目仍未離開畫紙，語氣平淡，彷彿這世間沒有任何事，比他筆下的仙鶴更重要。
梁師接過報，展開掃了一眼，聲音得極低，將昨夜蔡京壽宴上那場驚心魄的鋒，一字不落地娓娓道來。
他特意去了貫的影子，只將一切渲染蔡京設局，卻被那陸子瞻當眾折辱，最後不得不自斷臂膀，狼狽收場。
隨著他的敘述，趙佶臉上那份藝家般的恬淡，漸漸被一種興味盎然的神所取代。
“哦？當眾揭破盛道勳之子的賭債，再用一本賬冊，就鎮住了滿堂的員？”他終於轉過頭，狹長的丹眼裡閃爍著好奇的芒，“這個陸子瞻，有意思。”
他興趣的，不是那所謂的漕鹽改制方略，那種東西，朝堂上每天都有人遞上來，大多是紙上談兵。
他興趣的，是這個陸子瞻挫敗蔡京的手段。
不靠權勢，不靠黨羽，單憑人心與時局，便將那權傾朝野的蔡太師玩弄於掌之間。
這就像一局妙的棋，看得他這個真正的棋手心難耐。
“去歲蘇門餘黨鬧事，朕聽聞也是此人從中斡旋，為那些窮酸書生籌措錢糧，才沒鬧出大子。”趙佶著下，回憶道，“既懂算計人心，又會聚攏錢財，如今還能寫出什麼《漕鹽改制方略》……倒是個能吏。”
“陛下聖明。”梁師躬附和，“只是此人鋒芒太，昨夜那般折辱蔡太師，怕是……後患無窮。”
趙佶聞言，卻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帶著一帝王獨有的，視眾生為棋子的冷漠與愜意。
“猛虎，總要放在籠子裡才好。可籠子外若沒有幾條能時時挑釁、讓它不敢懈怠的惡犬，這虎，也就了沒牙的病貓了。”
他擺了擺手：“退下吧。明日的早朝，想必會比今晚的壽宴，更彩。”
翌日，大慶殿。
百序列，鐘鳴磬響。
早朝的氣氛，從一開始就著一山雨來的抑。
所有人的目，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班列前頭的兩個人。
一個是須發皆白，面沉如水的太師蔡京。
另一個，則是站在中層文佇列裡，一嶄新袍，神平靜的陸子瞻，也就是寧淮。
昨夜之事，早己在場上傳得沸沸揚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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