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時，一陣夜風吹過，恰好將那厚重的車簾掀開了一道隙。
藉著火把的，寧淮眼角的餘瞥見了車的一角。
那是一張年輕子的臉，蒼白如紙，雙眼閉，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
雖然只是一閃而過，但那張臉卻像一燒紅的鐵釺，狠狠烙在了他的心上。
那張臉，他見過。
就在幾日前，馬擴呈上來的、關於王七家庭況的卷宗裡。
是孫氏。
那個剛剛失去丈夫，本該被善待、被卹的英雄孀。
寧淮臉上的最後一笑意也消失了。
他緩緩收回目，不再看烏延，而是轉向那三輛寂靜無聲的棚車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：“車裡，是我大宋的子民。”
“是為國捐軀的袍澤家眷。”
“不是什麼貨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，不帶一波瀾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千鈞重錘，砸在岳飛和張憲的心坎上。
後林中五十名老兵握著短弩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烏延的臉徹底變了，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。
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，而且對車裡的況瞭如指掌。
他厲荏地吼道：“那又如何！們是姚世遠將軍獻給我們的禮！你們南朝的，自己都不管，還得到你一個小小監軍來多事？”
“姚世遠？”寧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輕輕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，“他一個被停職的罪，連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，還敢妄談‘禮’？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目陡然變得銳利，首刺烏延的心：“烏延副使，你是個聰明人。不如我們來算一筆賬。”
“你今夜若強行將人帶走，且不說你的馬己經廢了，就算讓你走到了使館，你如何向完宗翰大人代？說你為了十二個無足輕重的人，在京畿重地與宋國邊軍起了衝突？還是說，你收了一個罪的‘禮’，給大金國惹來了外上的麻煩？”
烏延的呼吸一滯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。
寧淮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準地中了他最畏懼的地方。
正使完宗翰暴戾，最恨手下人惹是生非，自作主張。
寧淮沒有給他息的機會，繼續說道：“而我，祥符營監軍，職責所在，夜巡撞見有人在京畿左近‘拐帶’軍屬。我若將此事上報樞院，你說，是你這位金國副使的麻煩大，還是我這個‘盡忠職守’的宋國員功勞大？”
他攤開手中的摺扇，輕輕扇著，彷彿在驅散冬夜的寒氣：“所以，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。把車裡的人留下，然後帶著你的兵，立刻消失。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看見，你們也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在勒索大金的使臣！”烏延氣得渾發抖，握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“不。”寧淮搖了搖扇子，糾正道，“我是在給你一個臺階下。而且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，低了聲音：“而且，我還可以送你一份真正的‘禮’，一份遠比這十二個可憐子更讓宗翰大人歡心的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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