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閣前方的匾額上，以瘦金書寫著三個字——延福宮。
寧淮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這個名字他曾在書上讀到過，是家趙佶為自己修建的龐大道觀宮殿群，極盡奢華，耗費國帑無數。
他收斂心神，跟在梁方後，踏著細碎的石子路，繞過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。
一濃郁的龍涎香氣味撲面而來，混雜著淡淡的松墨芬芳，瞬間將外界的肅殺與喧囂隔絕在外。
這味道讓他有些不太適應，鼻腔裡的，有種想打噴嚏的衝，但他強行忍住了。
梁方將他引至一間殿閣前便停下了腳步，躬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自己則悄無聲...聲地退到了一側的廊柱影裡，像個沒有生命的影子。
殿門虛掩著，寧淮能看到裡面煙霧繚繞，幾縷青煙從門中嫋嫋升起，如同仙境。
他輕輕推開門，殿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。
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，也沒有手持笏板的文武大臣。
這裡更像一間寬敞而雅緻的書房，或者說，是一間高規格的煉丹房。
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三足銅爐，爐中正燃著不知名的香料，那濃郁的香氣便是由此而來。
西周的書架上，擺滿的並非經史子集，而是一卷卷用玉軸錦帶束好的道經。
一個穿寬大道袍、頭戴逍遙巾的男人，正背對著門口，伏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，揮毫潑墨。
他形清瘦，姿態閒適，若非上那久居上位、生殺予奪的無形氣勢，寧淮幾乎要以為自己是誤了某位退山林的道家高士的居所。
寧淮不敢多看，垂下眼簾，盯著腳下可鑑人的金磚地面，躬行禮：“祥符營監軍寧淮，參見家。”
殿一片寂靜，只有筆尖在紙上劃過的“沙沙”聲。
那人並未回頭，也未出聲，彷彿本沒有聽到寧淮的話，更沒有看到他的到來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那濃郁的香氣，此刻聞起來卻帶上了一令人窒息的迫。
寧淮保持著躬的姿勢，一不。
他能覺到自己的後背己經開始微微發僵，額角也滲出了細的汗珠。
這不是下馬威，這是天威。
一種將臣子視作螻蟻，全憑喜好決定其生死的、屬於帝王的漠然。
寧淮的心遠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。
他在腦中飛速盤算著對策。
昨夜之事，靜絕不算小。
強奪金國使團的“禮”，又在軍營中公然收攏軍心。
這兩件事，無論哪一件，往小了說是置不當，往大了說，就是結黨營私，意圖不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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