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街角的影裡，一個碩的影晃了一下，像是水底的巨鯰終於按捺不住，出了貪婪的鬚。
寧淮的餘捕捉到了那個廓。錢八斗。
很好，你終於肯從老鼠裡出來了。
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。
人群中，幾個之前嚷得最兇的潑皮換了一下眼，一個新的、更加惡毒的流言，如同一滴滴黑的墨，迅速在清水般的人群中暈染開來。
“跑了！他要把庫裡的寶貝運走跑路了！”
“我三舅的表哥在漕運碼頭當差，親眼看見掛著寧字旗號的大船在集結！”
“這姓寧的在演戲！他想拖到半夜，好金蟬殼！衝進去！不然咱們的汗錢就真沒了！”
“搶啊！衝進去，能拿多是多！”
“跑路”兩個字，像一燒紅的鐵釺，準地捅進了人群最脆弱的神經。
對府與權貴深固的不信任，瞬間倒了對寧淮那詭異氣度的敬畏。
與其相信一個員的人品，他們更願意相信員會捲款跑路。
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經驗。
“吼——！”
人群不再是推，而是化作了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。
最前排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，不由己地撞向那扇的木門。
幾個潑皮甚至從懷裡出了短刀，眼中閃爍著亡命之徒的兇。
他們不是來兌錢的，他們是來搶的！
岳飛的臉己然煞白，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，只等寧淮一個命令，就要帶人殺出一條路。
然而，寧淮依舊端坐著，只是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他甚至還有閒暇評價一句：這雨前龍井，火候過了。
就在木門即將被撞碎的前一刻，一陣沉重而整齊的馬蹄聲，伴隨著車碾過青石板路的“轟隆”巨響，從甜水巷的另一頭雷鳴般傳來！
“咚、咚、咚！”
沉悶的腳步聲整齊劃一，彷彿一面巨鼓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。
瘋狂的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截斷，後面的人驚愕地回頭，前面的人也被這氣勢所震懾，衝擊的勢頭為之一滯。
只見數百名穿玄甲、手持長戈的祥符營銳，排著森然的佇列，自巷口開進，他們面無表，眼神銳利如刀，沉默地將整個祥-符票號的後場圍得水洩不通。
他們的到來，彷彿為這沸反盈天的鬧劇，強行按下了休止符。
隨其後的，是延綿不絕的馬車長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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