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剛過，汴京城陷了最沉的死寂。
寧淮沒有睡。
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，雙目閉，指節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。
神力過度消耗後的眩暈仍未完全褪去，像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籠罩著他的神思，但他的大腦卻異常地清醒，彷彿一架的、等待訊號的機。
窗外，天由墨黑轉為深藍，再漸漸泛起一魚肚白。
第一縷晨穿雲層，斜斜地窗欞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狹長的斑，斑中的塵埃緩緩浮，無聲無息。
天亮了。
該上朝了。
寧淮睜開眼，瞳孔深不見一波瀾。
他知道，在數百步之外的皇城大慶殿，他親手點燃的第一引線，此刻應該己經燒到了盡頭。
他沒有起，也沒有喚人，只是靜靜地坐著，等待著。
時間彷彿被拉得極長。
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，能聽到遠街巷傳來的第一聲鳴，能到清晨的寒意正從門窗的隙裡一地滲進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陣急促而刻意低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停在了門外。
“大人！”是親兵陳六的聲音，帶著抑不住的激和息。
“進。”
門被推開，陳六的臉因為疾跑而漲得通紅，額上滿是汗水，他甚至來不及行禮，便急切地開口：“了！大人，全都按您說的了！”
寧淮的目從他上掃過，最終落在他那雙因為興而閃閃發亮的眼睛上。
“慢慢說，別急。”
陳六用力地嚥了口唾沫，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，但聲音依舊發：“今兒一早，剛開朝沒多久，史臺的孫史就上了頭本，彈劾……彈劾東南應奉局提舉朱勔！”
寧淮端起桌上早己涼的茶水，抿了一口。
苦的茶味在口腔裡化開，沖淡了些許神上的疲憊。
“罪名？”
“擁兵自重，截留漕運，意圖不軌！”陳六幾乎是把朝堂上的原話背了出來，“孫史說，朱勔在東南豢養私兵數千，名為護綱，實為私軍！還說他打著為陛下采辦花石綱的旗號，暗中勾結梁賊，吞沒的錢財數以億萬計！”
這都在預料之中。
梁師安在史臺的那些門生故舊，既是為了自保，也是為了向自己這位扳倒梁師的新貴納上投名狀。
寧淮更關心的是另一方的反應。
“蔡相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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