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後的世界彷彿被割裂了兩半。
一半是那群剛剛用鮮和硃砂簽下賣契、眼神狂熱的新兵,另一半,則是延福宮深那座看不見的、由慾與權力構築的華麗囚籠。
寧淮沒有回頭,只是對著那名氣吁吁的小太監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,卻依舊清晰地傳到了魏鐵山和趙蓁蓁的耳中:“石頭繼續填,天黑之前,把地基給我夯實了。”
魏鐵山不懂什麼朝堂博弈,但他聽得懂命令。
他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,轉對著那些士兵怒吼,催促他們加快速度。
那些巨大的、本該躺在皇家園林裡供人觀賞的太湖石,此刻被暴的繩索和槓桿撬,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,一塊接一塊地消失在黑暗的深坑中,如同被巨吞噬。
這番靜實在太大,本瞞不過人。
不到半個時辰,訊息就如同上了翅膀,飛進了太師府那座溫暖如春的書房。
蔡京手中的狼毫筆“啪”地一聲被生生折斷,殷紅的硃砂濺了他滿手,彷彿是被人當面割開的口。
“混賬東西!”蔡京猛地將斷筆砸在地上,口劇烈起伏著。
那張保養得宜、一向看不出喜怒的臉上,此刻青筋畢,猶如盤虯的老樹,“他怎麼敢!他怎麼敢花石綱!”
花石綱是什麼?
那是他蔡京的!
是維繫他與家之間那份“君臣相得”的紐帶,是他用來斂財、安人手、控制東南漕運的命脈。
貫的運糧船被扣,那只是癬疥之疾;可寧淮如今這番作為,卻是首接在他的命子上刀子。
更讓他到膽寒的是,寧淮用的還是他的人——那些被貫到絕路,又被寧淮用銀錢和前程收買的軍,如今正歡天喜地地幫著寧淮挖他的牆腳。
“備轎!去工地!”蔡京怒吼道,幾乎是立刻,他又冷靜了下來,抬手製止了正要出門的管家。
不對。
他不能親自去。
他若親至,無論輸贏,都落了下乘,反倒全了寧淮“不畏強權”的名聲。
蔡京在原地踱了幾步,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冷的算計所取代。
“去,上史臺的王史,再帶上大理寺的寺丞。”他捻了捻沾滿硃砂的手指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,卻著一徹骨的寒意,“就說總審計司擅自用皇家貢品,形同謀逆,讓他們帶人去查封工地,把寧淮給老夫拿下!”
半個時辰後,總審計司的工地上塵土飛揚。
一隊穿著緋紅袍的員,在數十名金吾衛的簇擁下,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,為首的正是史王甫,蔡京的得意門生。
“寧淮何在!”王甫手持一份措辭嚴厲的史臺公文,聲俱厲,“奉太師之命,前來查辦你盜用皇家貢品一案!此地所有工匠役夫,全部停工!所有石料,即刻封存!”
他的聲音在工地上回,但那些埋頭幹活計程車兵和工匠們,卻彷彿沒聽見一般,依舊自顧自地用夯土機砸著地面,發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沉重聲響。
王甫的臉漲了豬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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